这是我任所在部队八连副连长时的事。
1981年,我所在的炮兵团全训。进入9月份的时候,三营依照团的训练计划,在营城子北侧设置阵地进行了一次夜间实弹射击。
实弹射击那天晚上天高月明,繁星点点,朦胧的夜色下一片繁忙。按照时间要求,三营炮阵地准时完成了夜间射击准备。
晚9时许实弹射击开始,营指挥所开始向八连炮阵地下达试射口令。当阵地通信兵把表尺数传达给时任副连长的我时,我顿时发现有误,便立即让通信兵“重复表尺”,并把通信兵重复的表尺下达给一炮后便继续接受和下达后续的口令。
但我把营指挥所下达的充满自信和旨在争取时间的“一炮一发放”的口令果断地改成了“一炮一发装填”,没有让一炮装定完射击诸元直接把上膛的炮弹发射出去。
当时,团首长们都在营指挥所,实弹射击有着分秒必争的严格考核时间要求,我之所以还不畏风险果断地改变指挥所的口令,以阻止炮弹发射,是因为我发现传达给我的表尺数,在装药号数并未改变的情况下,比之前测定的最低表尺,小了近50密位,我心里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若将炮弹发射出去,就会因为弹道低使炮弹通不过遮蔽顶,而铸成事故。
接受完指挥所的射击口令后,我立即向负责全营炮阵地指挥的副营长报告了情况,请求检查表尺。
遗憾的是,副营长迅速进行检查后,却告诉我没有问题。
问题如此明显,怎么说没有问题呢?于是我再次请求从阵地通信兵到营指挥所逐个环节检查。
也不知是怎么检查的,片刻后副营长还是说没有问题,并命令我让一炮立即发射。
问题肯定有!这是我从业务能力自信的角度坚信不疑的。但是从决定射击开始诸元到诸元下达至炮阵地有多个环节,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我却不得而知,而这又是营的实弹射击,八连只是先行试射。
我无法绕过副营长直接插手查找问题,于是出于责任感我第三次报请副营长查找问题。或许是副营长顾及考核时间要求,又觉得已经查找过了没有发现问题,总之再未查找问题便严肃地命令我立即指挥发射,并有些懊恼地说:“出了问题我来担当,不用你负责!”
事情到此,一向做事认真的我,也已无法再坚持请副营长查找问题,我期待的指挥所“暂停,表尺作废”的口令看来是等不来了。
无奈之下,我头脑中闪过指挥所不在弹道下方,几个路口傍晚起就已设岗禁止人畜上山,夜间山上也不会有百姓逗留,这发炮弹发射出去,虽然会酿成事故,但肯定不会造成人员伤亡的念头后,便不情愿地下达了“一炮——放”的口令。
炮声响过几秒钟后,我便见到目标方向反斜面黑魆朦胧的山上火光一闪,少顷又传来了隐约的爆炸声,炮弹没有通过遮蔽顶飞向目标,而是撞落在了正前方一座山的近山顶处。
显然,事故发生了。
一时间,压抑的气氛笼罩了阵地,炮阵地上除了夜间照明器材散射出的点点微光外,显得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挥所的射击修正口令,未再像以往一样紧接着下达。直到十八九分钟后,大幅度调整了表尺的射击口令才又从指挥所传来。
这次实弹射击事故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第二天团政委还是来到了八连炮阵地,从抢过询问的话头主动汇报的一炮瞄准手口中了解了情况。
至于此次事故到底由哪个环节什么原因导致,不知团首长因何考量未作通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事故不是由八连炮阵地造成的,因为营指挥所没有让八连一炮检查射击诸元,而且一炮发射前我已几次报告请求检查表尺。
时光飞逝,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在部队服役12年的我,在1985年因部队裁撤早已脱下了军装,可那次在无奈下达的射击口令事件,却早已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涂抹不掉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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