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7月,苏中平原热得跟蒸笼一样。
要是你那时候翻开华中军区的编制表,会看到一个挺唬人的名字——“华中军区炮兵团”。
可你要是真跑到他们阵地上瞅一眼,估计下巴都能惊掉。
这哪是什么团啊,全团满打满算就四个连,这也就算了,最离谱的是,这四个连加起来,一共只有四门炮。
这还不算完,这四门炮简直就是个“万国博览会”。
一门瑞典造的“博福斯”,一门日本造的“四一式”,一门山西造的“一三势”,剩下一门是上海兵工厂的老古董。
虽然口径都是75毫米,但这四位“爷”脾气各不相同,零件不通用,弹药也得挑着吃。
这就好比现在的赛车队,开着四辆不同年代、不同品牌的组装车去跑F1,坏一个螺丝都没地儿配去。
这哪里是去打仗,分明是拿命在赌博,赌注就是脚下这片土地。
把时间往前推一点,你会发现这支部队“穷”是有传统的。
1940年那会儿,新四军别说炮兵团了,连个正经的炮兵连都没有。
直到曹甸战役,好不容易从韩德勤手里抢了一门晋造75毫米山炮。
这门炮当时金贵到什么程度?
粟裕师长专门从第一师挑了30多个身强力壮的战斗骨干,啥也不干,就负责伺候这门炮。
战士们管它叫“老黄牛”。
为啥?
因为它真就像头牛一样,在苏中的水网稻田里,被拆散了肩扛背驮,走到哪打到哪。
那时候粟裕指着这门孤独的老炮说:“别看今天只有一门,将来我们会有成千上万门。”
这话在当时听着像画饼,但在六年后的那个夏天,这张饼开始变现了。
回到1946年,这次的对手是国民党整编第83师,师长李天霞。
这人狂得没边,放话“一个团就能解决华中新四军”。
他确实有狂的资本,单说炮兵营,那是清一色的日式装备,整整36门山炮,还有一堆九二步兵炮和迫击炮。
咱们那四门杂牌炮跟人家一比,火力比例接近1:10。
这就相当于拿着弹弓的小屁孩,要去单挑全副武装的特警队。
刚开始情报说李天霞在宣家堡和泰兴没留多少人,咱们打算速战速决。
结果仗一打响,前线指挥员心里就“咯噔”一下:不对劲,这火力太猛了!
原来咱们情报慢了一拍,李天霞这只老狐狸把整编第19旅的主力连同那个满编山炮营,全填进了这两个据点。
这时候就看指挥员的魄力了。
既然踢到了铁板,那就别搞什么“围点打援”了,直接改成“攻坚战”,把这锅夹生饭硬给咽下去!
那个只有四门炮的“叫花子团”被拆开了用,一连、二连去宣家堡,四连、五连去泰兴。
你很难想象当时的炮兵连长是啥心情。
每一发炮弹打出去都心疼得直哆嗦,打没了可就真没了。
他们硬是把那几门笨重的山炮当成了狙击枪用,专门盯着敌人的火力点敲。
接下来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这就是后来载入史册的“苏中七战七捷”第一仗——宣泰战斗。
咱们步兵兄弟在极其有限的炮火掩护下,硬是用刺刀和手榴弹撕开了李天霞的防线。
那些平时牛气冲天的美械兵,到了近战夜战的环节,直接被打懵了。
硝烟散去,大家一清点战利品,所有人都乐疯了。
这一仗,宣家堡缴获了7门山炮、2门步兵炮;泰兴那边也缴了2门山炮。
这一算下来,至少弄到了10门以上的火炮,而且大都是成色极佳的日造九四式。
这就叫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还得是包邮到家那种。
后勤部简直像过年一样热闹。
原本那几个守着杂牌炮过日子的连队,原地鸟枪换炮。
一个连本来只有一门炮,现在直接扩充到两门,全是刚缴获的九四式。
李天霞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他不但没能“一个团解决共军”,反而成了华中野战军最大的“运输大队长”。
这种“以战养战”的模式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刹不住车了。
紧接着打整编第49师,咱们又缴了十多门野炮和山炮,炮兵团里破天荒搞出了个“野炮连”。
到了后来的宿北、鲁南战役,缴获的火炮更是成倍增加。
那个曾经全团只有四门万国牌老炮、被戏称为“叫花子团”的部队,就在这一场场硬仗里滚雪球一样壮大。
谁能想到,当年大家看着发呆的那头“老黄牛”,最后真就变成了威震华东的特纵野炮团。
如今回头看,我们总盯着那些宏大的箭头和防线,容易忽略这些带着土腥味的细节。
但正是这些细节才最真实。
那几门在1946年夏天被推上阵地的老炮,虽然早就进了博物馆,但它们轰出来的动静,到现在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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