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锦大战之前，清军五次入塞。明军虽然野战打不过八旗军，但全国上下的的信心没有崩塌。
换言之，大家相信困难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松锦大战后，尤其是李自成攻破潼关、孙传庭战死后，明军信心彻底崩了，不愿意再为老朱家卖命。
于是我们就看到，崇祯十七年（1644年）正月，大顺军东征。原本只是想拓展地盘的李自成，由于山西、北直隶守军望风而降，结果他莫名其妙就打进了北京城。
早先被崇祯皇帝委以重任的成国公朱纯臣，内阁首辅陈演，甚至带头劝进，希望李自成尽早登基称帝。
但正如奥地利作家茨威格所言：“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大顺政权在明朝旧势力眼中，没有合法性可言。
朱纯臣之流卖主求荣，仅仅只是因为李自成能打罢了。
也就是所谓的有“开国之相”。
这些人看好李自成，并希望在新生的大顺政权继续享受鲜衣美食。
而一旦李自成败了。说的再直白点，如果顺军打不过八旗军，即便李自成转变立场，积极团结旧势力，抛弃“均田免赋”政策。大家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于是我们就看到，李自成兵败山海关后，他派去接管河南、山东各州县的官员，还在半路上；或是刚履任不久，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当地的士绅豪强攻杀。
这也是四月三十日，李自成在紫禁城举行登基仪式的第二天，他就要撤出北京的原因。
顺军东征的兵力，满打满算六万多人。清军加吴三桂，再加降而复叛的明军，合计几十万之众。
如果李自成磨磨蹭蹭，幻想死守北京，他就是第二个崇祯！
话分两头，清军趁明军和顺军互撕，相继攻取山西、山东、北直隶后，多尔衮自觉局势大好，一面令多铎会同孔有德、耿仲明等部，约七万人，向南攻打南京；一面又命阿济格会同吴三桂、尚可喜等部，约八万人，向西攻打西安。
这时李自成已退归西安，回了一波血。
为了争夺主动权，李自成在山西垣曲和河南兰阳集结三万人，对向清军发动反攻。
是役，大顺军连续攻克济源、孟县，清军阵亡将佐二十多员，士卒死伤一千七百多人。
多尔衮闻讯，立即修改计划，命令多铎转攻潼关，先解决李自成。
至于南明，暂时不管了。
南明弘光朝廷拥有淮河以南辽阔的地盘，看似实力不弱，然可战之兵不多。并且弘光朝廷党争激烈，干不成大事。
也就是说，崇祯皇帝自缢后，有资格上桌的玩家，只剩下李自成和多尔衮。
南明和大西军领袖张献忠，都不够格，只能坐小孩那一桌。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但还是那句话，李自成能上桌博弈，仅仅只是因为他能打。
一旦顺军再败，李自成也得坐小孩那一桌，沦为待宰羔羊。
很不幸，李自成率顺军精锐与多铎厮杀数日，潼关没守住。
更不幸的是，这一战顺军输的心服口服，精气神被打没了。
与此同时，阿济格率军突破顺军的陕北防线，从北面杀了过来。
重压之下，李自成决定放弃关中，向襄阳转移。然后东征南京，在江南开辟新根据地。
弘光元年（1645年）三月，李自成抵达襄阳，与驻守当地的七万顺军会合。
这时候，李自成面临一个抉择——要不要放弃荆襄四府，全员东下。
他从关中带来的兵马，只有几万人。而南明江北四镇以及镇守武昌的左良玉部，合计大约十几万可战之兵。
李自成担心几万人对阵十几万，没把握，便想赌一把：放弃荆襄四府，集中全部力量荡平南明。
当他做出决定后，顺军将领齐声反对。
原因嘛，很简单。一旦放弃根据地，大顺军又会沦为无后方作战的流寇武装。
建设根据地有多重要？看看当年的朱元璋就明白了。
早在至正十六年（1355年），朱元璋便任命李善长为元帅府都事，开始根据地的建设工作。
至正十六年（1356年），朱元璋攻占南京，并以南京为大本营。
之后十年间，朱元璋系统化、批量化培养军政复合型人才。
比如明初锦衣卫副千户贺庸，至正十八年（1358年）就跟着老朱干，后来奉命镇守饶州（今江西鄱阳县），直接守到退休，拥有丰富的守备经验。
等到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十月，朱元璋发布《谕中原檄》，命徐达、常遇春北伐元廷。
大量培养成熟、类似贺庸的明军中下层指挥官，他们既可以攻城拔寨，也有能力接管各府州县的民政事务，迅速稳固新占领区。
朱元璋发给贺庸及其子孙的诰命书
而李自成呢？
即便从崇祯十六年（1643年）三月攻破襄阳，初步建立政权算起，到这会儿也才两年时间。
这种先天不足，使得大顺政权始终缺乏熟悉税粮收支、刑名判决、公文往来、物资转运的官员队伍。
如此一来，即便李自成抢在清军之前拿下南京，他也会因为人才匮乏，无力填充州县一级的权力层，在江南站不稳脚跟。
顺军将领反对李自成梭哈，正是因为荆襄四府不仅可以为东征提供必要的钱粮兵马，还能持续输出人才。
并且七万驻军也不少了，足可以与清军周旋一阵子。为李自成东征争取时间。
这在历史上也有先例的，自古无论是守江南，还是取江南，先决条件都是先据荆州。
但李自成缺乏身为开国之君该有视野和境界，一意孤行。最终顺军一枪未放，主动放弃了经营两年的根据地。
三月底，得知李自成向自己杀来，镇守武昌的左良玉先走一步，以“清君侧”为由，带着七十万军队和随军家眷杀向南京。
临行前，左良玉下令焚烧武昌城。这导致李自成占领武昌后，只得到一座空城。
四月，多铎率军攻陷扬州。
此时，李自成又面临二选一：到底是继续东征，与清军争夺南京；还是南下湖南发展。
四月下旬，就在李自成犹豫之际，阿济格发动袭击。
此前，阿济格因迂道耽误时间，被多尔衮大骂一顿。
为了将功补过，阿济格率部猛追李自成。
李自成刚放弃襄阳，阿济格就杀到襄阳。
李自成刚拿下武昌，阿济格就追至武昌。
面对尾随而来的清军，李自成命令刘宗敏、田见秀领兵应战。
可顺军士气低迷，被打得丢盔弃甲。
见形势不妙，李自成下令放弃武昌，全员乘船沿江东下。
阿济格继续追击，在九江附近追上李自成。
一通激战之后，刘宗敏及“开国大军师”宋献策等一众大顺高层被俘，顺军的几万条船只也被清军缴获。
没有船，自然无法攻打南京，李自成只得转入湖南，计划与李过的西路军会合。
当初李自成放弃关中时，李过驻守甘肃兰州。由于阿济格的动作很快，第一时间截断了退路，李过没能未能与李自成一同撤退，而是与大将高一功经汉中、万州，抵达荆州。
李过所部约十万人，他若与李自成会师，顺军仍然有可能在西南打出一片新天地。
但自打起事以来，李自成喜欢冒险，每每遇到难处，就会孤注一掷。
五月初，顺军来到湖北通山的九宫山下，李自成带十几人查看地形。
这种小事，完全可以交给手下。李自成非要自己去，结果遭遇当地民团武装截击，命丧九宫山。
回看明末混战，李自成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脱颖而出，凭借“均田免粮”的口号吸引了无数饥饿绝望的百姓加入他的队伍。
老天爷给过他机会。
但因为山海关“那一拳”没打开，整个华北的明朝旧势力，成片成片地降清。
后来因为潼关“那一拳”没打开，大西北也丢了。
说一千道一万，拳头硬才是硬道理。战场打不赢，一切等于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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