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我们画蛇添足了,明朝人就已经把这个问题分析得十分透彻了。
郑廉的《豫变纪略》,知名度很高了。但真的认真去看了的人不多,其实也不用看完,在序言里面,郑廉就将这个问题解释得明明白白。
郑廉说,农民军可以平定的时机有三个,不能被平定的原因有五个。
不能被平定的原因。
一、流寇所经之地的壮丁即成其兵员,无需征调。
流贼所遇之丁壮即其兵,而不烦征调,一;
这一点上很好理解,晚明饥荒十分普遍,正如马懋才在奏疏中所描绘的百姓惨状:
于是,死者枕籍,臭气熏天,县城外掘数坑,每坑可容百人,用掩其遗骸:臣之来时,已满三统有余,而数里以外不及掩者,又不知其几矣。
大批农民失去生计,沦为流民,这些都成为了农民军无尽兵源。
为什么李自成、张献忠屡屡遭受重击,却能死灰复燃,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流民太多。
而李自成逃入商洛山中,出山之后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又拉出了一支百万大军。
所以说,如果不消除流民,就无法彻底击溃起义军。
其二,农民军所掠之粮储即成其军饷,不用转运。
流贼所遇之盖藏即其饷,而不用挽输,二;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李自成攻下洛阳,将福王的库藏粮食拿出来发给百姓,并用作军饷,其势力大增。而张献忠在攻下襄阳之后,获得城里的补给,杨嗣昌也难以再制服他,最终杨嗣昌只得自杀。农民军这种以战养战的方式,是明军所不能的。
其三,遭遇官军时,能战则战,每破城池、覆军队,其势力反增,而无人能以军法约束。
遇官军,能战则战,堕城覆军,其势益强,而无人得绳以法,三;
农民军不是没有打败仗的时候,比如在高迎祥在黑水峪被俘车,崇祯十一年李自成在陕西遭受重创等等。但是农民军打了败仗,并不需要惩处将领,因为败了就被明军杀了或者俘获了,也没机会来惩处了。而明军不一样,光是被杀的巡抚、总兵就比比皆是,比如贺人龙、邵捷春等等。
其四,农民军不能战则逃,即便丢弃辎重、老弱被歼,他们沿途劫掠二三日即可恢复原状,官军却无法追踪其去向。
不能战则走,虽弃其辎重,斩获其老弱,彼所过剽掠,二三日旋复其旧。我军已不能问其所往,四;
农民军攻入城池之后,第一要务并非是搜寻财物,而是寻找牲畜。甚至这种习惯在攻下北京城后依旧如此。李自成三月十九日攻下北京,二十日,士卒就挨家挨户搜马骡。
二十日,添各门兵,及尽放兵马入城。而各兵至士商民家,搜集马骡略尽无遗者。 ——《流寇长编》卷十八《甲申剩事》
因为骡子可以驮行囊,马匹可以急行军。张献忠在奔袭襄阳的时候,正是利用马匹的高机动性,从杨嗣昌的鼻子下面溜走,达成了战略目标。
而明军也因为农民军的高机动性,而称其为“流寇”。
而且农民军的军饷辎重都是缴获而来的,在关键时刻能够抛弃财物保命。玛瑙山之战,张献忠惨败,左良玉穷追不舍,张献忠将金银抛洒在路边,明军将士疯抢,张献忠才得以逃命。
其五,当时将帅多养成养寇自重之风,皆不愿全力剿贼。而奉命督师者多是文人,畏惧矢石,不善骑马,武将轻视他们,不肯效死力。即便偶有胜绩,终不能竟全功。
其一时将帅习于养寇,皆不肯杀贼。而受命视师者,率书生,惮矢石,不能跨鞍马。武士轻之,不为用命。虽一二获捷,终不能成功,五。
这一点上,有很多例子。比如杨嗣昌推荐熊文灿为总理军务,熊文灿原为两广总督,接触了大量西方火器,所以他精选了2000名火枪兵与自己一起北上。但熊文灿初来乍到,左良玉并不服他,故意制造矛盾,并称“制府自有亲军,何必用吾辈杀贼!”熊文灿无可奈何,只得留下5哦人,将剩余火枪兵全部解散。
而左良玉拥兵自重,不服文臣统领的情况很多,甚至连崇祯的亲信、大学士杨嗣昌前来督军,他也敢抗命。
有了以上五点,农民军不能平定也就不足为奇了。最后,郑廉感叹道:洪承畴、卢象昇、孙传庭,总兵如曹文诏、虎大威、左良玉、曹变蛟、猛如虎、尤世威、周遇吉、贺人龙、黄得功、高杰等,这些人无一不是人才,但崇祯帝却在朝堂上感叹:自杨嗣昌以后,再也没有能督师平贼的人才了。
嗟乎!其可平之机,皆失之矣。而其必不可平之势,又听其自然,而不能大有所变更以为之计。痈溃河决,而犹拘文法;豕突狼窜,而尚务因循。今日遣一将,明日命一督,上曰平流贼,下亦曰平流贼。嗟乎!吾不知流贼果何以平也!当其时,使督师皆如杨嗣昌,总督皆如洪承畴、卢象昇、孙传庭,总兵如曹文诏、虎大威、左良玉、曹变蛟、猛如虎、尤世威、周遇吉、贺人龙、黄得功、高杰等,虽或桀骜,亦不敢不用命。左提右携,兵食足继,无论其在秦也,即在楚、在豫,事皆可办。惜也,秦无人也,仅能十指更弹,而不能为一握也。是故帝尝临朝叹曰:“自杨嗣昌殁,无复有能督师平贼者。”痛哉斯言,不知当日朝士亦汗浃重衣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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