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有个柳溪镇,镇东头住着个年轻寡妇名叫芸娘。她丈夫成亲不到一年就得急病去了,留下她独自守着间老屋,靠替人洗衣缝补度日。
这日清晨,芸娘照例到河边洗衣。朝阳初升,河面泛着金光,她蹲在青石板上,熟练地捶打着衣物。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远处传来呼救声。芸娘抬头望去,只见河中央有个身影在扑腾。她来不及多想,扔下手中的活计,沿着河岸飞奔过去。
落水的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此刻正在水中挣扎,眼看就要沉下去。芸娘四下张望,见不远处有根长竹竿,忙取来伸向河中。
“抓住!快抓住!”她喊道。
书生拼命抓住竹竿,芸娘使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他拖到岸边。书生爬上岸,瘫倒在地,不住地咳嗽,吐出好几口水来。
芸娘这才看清他的面容——眉清目秀,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掩不住一身书卷气。
“多谢姑娘相救...”书生缓过气来,连忙起身行礼,“在下苏文瑾,赴京赶考途经此地,不慎失足落水,幸得姑娘相救,否则性命休矣。”
芸娘避开他的礼,轻声道:“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客气。倒是你这身衣服湿透了,若不嫌弃,可随我回家取件干净衣裳换上。”
苏文瑾本想推辞,但一阵风吹来,冷得他直打哆嗦,只好道谢应允。
芸娘家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她找出亡夫生前的一套衣服递给苏文瑾,自己则去灶间烧水泡茶。
苏文瑾换好衣服出来,见桌上已摆好热茶,芸娘正低头缝补他湿衣上刮破的口子。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侧脸上,显得格外温婉。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苏文瑾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我叫芸娘。”她抬头微微一笑,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二人闲聊起来。苏文瑾自称是邻县秀才,父母双亡,此次变卖家产赴京赶考,指望能谋个功名。芸娘也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丈夫早逝,独自生活。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几个彪形大汉闯进门来,为首的是本地有名的恶霸,名叫赵虎。
“哟,芸娘子,听说你救了个人?”赵虎斜眼看着苏文瑾,不怀好意地笑道,“这么快就勾搭上小白脸了?不愧是个克夫的寡妇!”
芸娘脸色顿变:“赵虎,你休要胡说!这位公子是落水被我相救,在此换衣喝茶而已。”
“换衣?”赵虎冷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换的什么衣?喝的什么茶?当我三岁小孩不成!”
苏文瑾起身道:“这位兄台,请不要污蔑芸娘清白。在下即刻便走。”
“走?”赵虎拦住去路,“玷污了我们柳溪镇女子的清白,就想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
芸娘气得发抖:“赵虎,你到底想怎样?”
赵虎咧嘴一笑:“简单得很。要么我这就去告诉全镇的人,说你芸娘不守妇道,私会野男人;要么...”他盯着苏文瑾,“要么你这小白脸当场娶了芸娘,明媒正娶,我就信你们是清白的。”
苏文瑾愣住了。芸娘更是又惊又怒:“你、你简直是强盗逻辑!我清清白白,何需向你证明?”
赵虎哈哈大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苏文瑾突然开口,“我娶。”
芸娘惊呆了:“苏公子,你何必...”
苏文瑾向她微微摇头,转而面对赵虎:“但我有个条件。婚姻大事需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父母已故,需得告知族中长辈。请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我必回来迎娶芸娘。”
赵虎眯起眼睛:“你若一去不回呢?”
“我愿立字为证。”苏文瑾道,“若三日后不归,任凭处置。”
赵虎想了想,冷笑道:“好,就给你三日。量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说罢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芸娘急道:“苏公子,你何必答应他?那赵虎是镇上有名的恶霸,专会欺压百姓。你这一去,他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苏文瑾却道:“芸娘,我并非全为解围。方才相见虽短,却觉你善良勇敢,不畏强权。若你愿意,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妻。”
芸娘愣住了,脸上泛起红晕:“公子说笑了。你我素昧平生,何谈婚嫁?方才之言,只当是权宜之计,你速速离去便是。”
苏文瑾却执意立下字据,留下祖传玉佩为信物,方才离去。
三日转瞬即逝。第四天清晨,赵虎果然带人来到芸娘家。
“那小白脸没回来吧?”赵虎得意道,“我就知道这些读书人靠不住!芸娘子,如今你名声已毁,不如跟了我做小,保你吃香喝辣。”
芸娘冷着脸:“休想!苏公子一定会回来的。”
“等到日上三竿若还不来,可就由不得你了!”赵虎狞笑道。
眼看日头越升越高,芸娘心中越发忐忑。就在正午时分,远处忽然传来锣鼓声。一队人马朝着芸娘家走来,为首的正是苏文瑾。他身着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轿子和聘礼。
赵虎惊呆了:“你、你真回来了?”
苏文瑾下马,向芸娘行礼:“芸娘,我如约前来迎娶。这位是媒人李婆婆,这些是聘礼。我在镇上租了处院子,今后你就是我苏文瑾明媒正娶的妻子。”
芸娘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景象。
赵虎脸色铁青,却无话可说,只得悻悻离去。
当夜,新婚夫妇相对而坐。芸娘终于问出心中疑惑:“苏公子,你为何真来娶我?我们不过一面之缘...”
苏文瑾微笑:“实不相瞒,我并非普通书生。家父是苏州知府,我此次是微服走访民情。那日落水是真,对你的敬佩与爱慕也是真。”他握住芸娘的手,“我见过太多女子,却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善良勇敢的。那日赵虎逼迫,反而给了我表白的契机。”
芸娘这才明白过来,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婚后二人相敬如宾。苏文瑾继续苦读,芸娘则操持家务,闲时做些绣活贴补家用。她绣工精湛,尤其擅长绣鞋,绣出的花样栩栩如生,在镇上小有名气。
半年后,苏文瑾赴京赶考。临行前,芸娘特为他绣了双鞋,鞋面绣着鲤鱼跃龙门图案,寓意高中。
“此去京城,无论中与不中,都要早日归来。”芸娘叮嘱道。
苏文瑾郑重答应:“最迟半年,必返家与你团聚。”
谁知一年过去了,苏文瑾音信全无。芸娘日夜担忧,茶饭不思。镇上开始有流言蜚语,说苏文瑾定是考中后另娶高门女子,抛弃了糟糠之妻。
赵虎又活跃起来,时常上门骚扰:“芸娘子,那负心汉不会回来了!不如跟了我,总好过独守空房。”
芸娘始终不信苏文瑾是负心之人,她决定亲自上京寻夫。
历尽千辛万苦,芸娘终于到达京城。打听后方知,新科状元果然名叫苏文瑾,如今已是翰林院修撰。她喜忧参半,喜的是丈夫高中,忧的是他为何不归。
芸娘来到状元府求见,却被告知状元公事繁忙,无暇见客。接连三日,皆被门房拒之门外。
第四日,芸娘灵机一动,将亲手绣的一双鞋交给门房:“请将此物呈与状元爷,他见后自会明白。”
门房见是一双绣鞋,本不欲传递,但见绣工精美,犹豫片刻还是送进去了。
不一会儿,府内突然喧哗起来。只见苏文瑾急匆匆跑出大门,一见芸娘,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芸娘!果然是你!我派人回柳溪镇寻你,却听说你已离家不知去向...”
原来苏文瑾高中后,立即派人回乡接芸娘,却得知芸娘在他离后不久就失踪了。他悲痛欲绝,这些日子一直派人四处寻找。
“我听说你高中后不曾归来,以为你...”芸娘哽咽道。
苏文瑾叹道:“圣上命我即刻入职翰林院,不得离职。我本打算等稳定后再亲自寻你,不料你却先来了。”
夫妻重逢,悲喜交加。苏文瑾将芸娘接进府中,二人互诉别情,方知是有人从中作梗——赵虎买通了苏文瑾派回去的人,谎报芸娘已离家出走;又在镇上散布苏文瑾负心的谣言。
真相大白后,苏文瑾欲严惩赵虎,却被芸娘劝阻:“得饶人处且饶人。若非他当日逼迫,你我或许无缘结为夫妻。”
苏文瑾感念妻子宽厚,遂只命人警告赵虎,不得再欺压乡里。
不久,芸娘有孕在身。苏文瑾欣喜若狂,对妻子更加疼爱。然而好景不长,朝中突然发生大变故——苏文瑾因直谏触怒权臣,被诬陷下狱。
芸娘挺着大肚子四处奔走,却求助无门。最后,她想起苏文瑾曾提及当朝长公主喜爱刺绣,特别是绣鞋。芸娘连夜赶制出一双精美绝伦的绣鞋,求见长公主。
长公主初见绣鞋便爱不释手,答应见芸娘一面。听罢冤情,长公主深为感动,答应相助。
在长公主周旋下,苏文瑾冤情得雪,官复原职。经此一事,他更加刚正不阿,深受皇帝赏识,屡获升迁。芸娘的绣鞋也在京城贵妇圈中传开,成为争相求购的珍品。
数年后,苏文瑾官至礼部尚书。他一生清廉,与芸娘相濡以沫,育有二子一女。他们的爱情故事和芸娘的绣鞋技艺一起,成为民间佳话。
每当有人问起他们的姻缘,芸娘总会笑着说:“一切都是从河边那双绣鞋开始的。”
而远在柳溪镇的赵虎,在芸娘宽恕后改过自新,成了镇上盐铺的伙计,娶妻生子,过上了安稳日子。他常对子孙说:“人活一世,良心最重要。若不是当年苏夫人宽宏大量,我早已身败名裂。”
一双绣鞋,连起了一段奇缘;一份宽容,改变了一个人生。这或许就是民间所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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