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万历年间,济南府有个叫王老五的货郎。这人三十出头,面相憨厚,每日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勉强糊口。
王老五住在城西破庙旁的一间茅屋里,逢雨必漏,遇风就摇。他父母早亡,又无兄弟姐妹,孤身一人过了大半辈子。虽说日子清苦,但他心地善良,见乞丐总会给个铜板,遇野猫也会省口饭吃。
这年冬天特别冷,大雪连下三日。王老五窝在屋里冻得直哆嗦,摸摸钱袋,只剩五个铜板,连买炭的钱都不够。
“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他叹着气,裹紧那床补丁叠补丁的棉被。
正发愁时,忽听门外传来呻吟声。王老五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见一白发老翁倒在雪地中,衣衫褴褛,面色青紫,已是半昏迷状态。
“老人家!醒醒!”王老五忙将老翁扶进屋内,把自己那床破被子全裹在他身上。又翻出最后一点米,熬了碗热粥,一勺勺喂下去。
老翁缓缓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和王老五单薄的衣衫,眼中含泪:“后生,你自己都这般艰难,为何救我?”
王老五搓着手哈气,笑道:“见死不救,那还是人吗?”
老翁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古书:“老夫姓张,是个风水先生。这本《五鬼运财术》乃祖上所传,今日赠与你,也算报答救命之恩。”
王老五接过书,愣道:“这...这是邪术吧?听说五鬼运财会折阳寿的...”
张老汉摇头笑道:“善恶在人不在术。用之正,可积德;用之邪,必招祸。切记,每月只能请一次,所得钱财不可贪多,更不可用于邪淫之事。若违此规,必遭反噬!”说罢,老人起身告辞,任凭王老五如何挽留也不肯多留片刻。
当夜,王老五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点起油灯,翻看那本古书。书中记载的是一种请五方鬼差搬财的法术,需备香烛、黄纸及些许供品。
“试试也无妨,横竖穷得快冻死了。”第二日一早,王老五用最后五个铜板买了所需之物,按书中指示布置法坛。
子时一到,他点燃香烛,念动咒语。忽然阴风大作,烛火变绿,五个模糊黑影悄然现身坛前,静候指令。
王老五战战兢兢道:“请...请五位差爷搬些钱财来。”
五鬼躬身领命,倏忽消失。不过一炷香功夫,只听“哗啦”一声,一袋银子从天而降,正好落在法坛中央。王老五打开一看,足足二十两白银!
他喜出望外,连忙按书中嘱咐,焚化纸钱酬谢五鬼。那五个黑影在烟火中鞠了一躬,悄然散去。
有了这笔钱,王老五买了厚棉被、新棉袄,又备足炭火粮食,舒舒服服过了冬。剩下的钱,他拿出一半悄悄放在几户穷苦邻居门前,另一半买了更多杂货,生意渐渐好起来。
自此,王老五每月请一次五鬼,所得钱财从不独享,总是周济穷人。邻居李寡妇生病,他出钱请郎中;樵夫老赵摔断腿,他送钱养家;甚至在路上见到素不相识的逃荒人,他也慷慨解囊。
城里人都道王老五走了大运,生意越做越红火。他却依旧住在破茅屋,粗茶淡饭,只是更加乐善好施。
这日,周通来访。这周通是城里“聚财赌坊”的掌柜,见王老五从穷货郎变成小财主,心中生疑,便摆酒设宴套话。
几杯酒下肚,王老五实在拗不过老友追问,加上觉得周通如今衣锦食肉,应是正人君子,便悄声道出五鬼运财的秘密。
周通听罢眼睛发亮,追问道:“好兄弟,能否借书一观?”
王老五酒醒大半,连连摆手:“张老先生嘱咐过,此书不可轻易示人。”
周通表面作罢,心中却已打起算盘。三日后,他趁王老五外出,撬门偷走了那本《五鬼运财术》。
当夜,周通就在赌坊密室内设坛作法。五鬼现身时,他毫不畏惧,大声命令:“给我搬一千两黄金来!”
五鬼相互看了一眼,为首的开口道:“每月只能搬一次,数额不可过大...”
“少废话!”周通甩出一把纸钱,“我给你们双倍香火,快去!”
五鬼不再多言,领命而去。不多时,整箱黄金落在坛前。周通欣喜若狂,连纸钱都忘了烧,抱着黄金直打滚。
有了这横财,周通盖起大宅,娶了三房小妾,整日花天酒地。赌坊生意越发兴旺,他却变本加厉,放起印子钱,利滚利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
一月期限未到,周通又迫不及待地再次作法。这次他要五千两白银。五鬼现身时,身形似乎更加模糊。
“差爷们辛苦了,”周通假意笑道,却仍未准备纸钱酬谢,“速去速回!”
五鬼默然离去,搬来白银。周通发现,这次白银中混杂着不少冥纸,但他已被贪念蒙蔽,根本不以为意。
第三次,距上次仅隔十天。周通不仅要钱,还要五鬼去偷知县大印,好让他官司必胜。五鬼迟迟不动,周通怒骂:“若不从命,我烧了这书,叫你们魂飞魄散!”
五鬼终于行动,但当夜县衙戒备森严,不仅没偷成大印,反而触发机关,惊动全县。周通仓皇逃回家中,发现五鬼已等在坛前,个个面目狰狞。
“无能之辈!”周通大骂,“明日再去,不成不许回来!”
为首的鬼差冷冷道:“凡人,你已违三大戒:贪多无度、不敬鬼神、心怀恶念。好自为之!”言毕,五鬼化作青烟散去,那本古书“轰”地自燃,瞬间烧成灰烬。
周通大惊,忙打开金库查看,却发现里面的金银全都变成了纸钱灰烬。正恐慌时,忽听门外喧哗,原来是被他逼债的百姓们举着火把围住了宅子。
“周通滚出来!还我血汗钱!”
周通慌忙从后门溜走,却发现全县贴满了海捕文书——知县查出他多次作法偷盗官银,要捉拿归案。
周通连夜逃出济南府,从此杳无音信。有人说他冻死荒野,有人说他被冤魂索命,无人知晓其下落。
再说王老五,发现古书被盗后心痛不已,却也不敢声张。直到周通事发,他才恍然大悟。这日,他正在家中叹息,忽听敲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张老先生。
“后生,这些年你做得很好。”老人笑道,“周通违戒遭报应,那书也该收回。今日特来谢你持守正道。”
王老五忙请老人入内,惭愧道:“小子无知,泄露天机,酿成大祸...”
老人摆手:“非你之过,人心难测。老夫此番前来,另有一事相托。”说着取出一锭金元宝,“此金乃五鬼所搬最后一财,干净清白。你拿去做些小买卖,好好过日子吧。”
王老五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他用这锭金子开了间杂货铺,因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生意越发兴隆。后来娶了贤惠妻子,生了两个大胖小子,成了城西有名的王善人。
每逢有人问起发家秘诀,王老五总是笑呵呵道:“哪有什么秘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罢了。”
只有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想起那五个鬼影,便在院中焚香烧纸,轻声念叨:“多谢差爷们昔日辛苦,愿诸位早得超生。”
据说,每当此时,总会有五道黑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似是还礼,然后消失在夜风之中。
这世上啊,从来没有什么不劳而获的财富。就算是有,也得取之有道,持之有理。否则啊,搬来的不是财,怕是祸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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