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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人当年过冬,不靠天,不靠命,全靠一口柴火撑到年后。

可这口柴,不光老百姓抢,连皇宫也抢,人人都烧,越烧越冷。

靖康元年那场雪,不是普通的雪,那是能把一座城逼疯的雪。

三天三夜,雪盖了街,堵了门,冻住了河,连狗都不愿出窝。

可最要命的不是冷,是没柴。

你要是站在御街口,能看到人群像海一样地涌进炭铺,铺子门一关,后头的人差点把门板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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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里走,南门市坊那边,富户一手拿银子,一手挥着短鞭子,抢着最后几担炭。

穷人就蹲在角落,拿草绳绑破家具,抱着让孩子暖一会儿。

有人把祖上的棺材板劈了烧火,有人把门口的神龛也砸了。

说这话时,李纲还在宫里。

他不是在看雪,他在听——听宫女在御花园里砍柏树的声音,一棵接一棵,像是砍断了朝廷的脸面。

他知道这事瞒不住,成百棵树一夜没了,风一吹,全城都闻到了柏木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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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纲是个硬骨头,金军打到城下那年,他拍着胸脯跟皇帝说:“这城要是守不住,我死。”可他没想到,城是守住了,柴没了。

没柴,比没兵还要命。

兵能征,柴得烧。

百姓没火,光靠忠臣,扛不住一个冬天。

东京城不是小地方,百万人口,一口锅烧起来,能把太行山的树都削光了。

以前还能靠近郊砍点柴,后来连十里外的林子都变成了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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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从陕南、川北、甚至湖北那边运柴过来,一船柴火,走半个月,比运粮还麻烦。

成本高得离谱,柴还没卸,钱就花完了。

有人说东京是文明的象征,可这文明,得靠山里人挖空林子供着。

不是没人想改,宋仁宗时就开始搞煤炭,说煤热得快、存得久,能顶得住大风大雪。

后来政府设了“石炭务”,专门调煤。

可煤也不是说烧就烧的,老百姓家里没那条件,没烟囱,没铁锅,烟起来呛得眼泪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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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就成了富人烧煤,穷人还是砍柴。

煤炭铺子开了不少,可还是人等货,价格一年一个样。

李纲那年推了个“冬储制”,说让百姓提前囤炭,省得雪天抢。

可结果呢?炭没多囤,富户倒是囤得满仓。

穷人连一担都买不起,只能到街边看人开锅。

等到大雪封城,街角那些破庙破屋子,炉子里烧的是桌椅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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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义里那边,有人把祖传的牌位也塞进火里。

没人去问香不香,只问热不热。

有人记得那年宫中连夜把御花园的柏林砍光,后来连竹子都没放过。

宫女穿着单衣,抱着柴火从西门回来,嘴唇冻得发紫。

宫里本来是讲排场的地方,如今成了柴火集散地。

李纲站在御街上,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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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不是一场雪的问题,是一座城的病灶被彻底揭开了。

东京的繁华,是砍出来的。

从北边的太行,到南边的伏牛,几百里山林供着这座城一口锅。

可柴越烧越远,煤也没普及,老办法撑不过新问题。

一到冬天,整个城市像是被抽空了骨头。

连皇帝都得缩着身子,少开几炉,省点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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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哲宗年间,炭价又涨了一波,百姓怨声四起。

有人说,是不是该换个法子取暖了。

可法子不是没想,是想出来没人能用。

城南那边有人装了铁烟筒,用煤炭煮饭,结果邻居整天咳嗽,没几天就拆了。

再后来,东京人见了炭车都眼红,不管你是烧锅煮茶,还是开澡堂,谁家有炭谁就是爷。

李纲最后一次上朝,没谈政务,只说柴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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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若连柴都烧不起,这城就是空的。

他被罢相那年,雪还没停。

有人在城门口看到他上了车,车后拉着几捆干柴,是他自己带回去的。

他没走远,去了城西小宅,过了几年默默病逝。

那天晚上,没人点灯,只有他屋里还冒着烟。

东京后来没再有他那样的臣子,也没再有他那样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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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参考资料:
  • 《三朝北盟会编》
  • 《靖康实录》
  • 《宋会要辑稿》
  • 《中州学刊》2019年第4期《宋代能源结构变迁原因探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