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年间，甘肃的黄土高坡上，有个靠马贼混出名堂的汉子，朝廷怕他，又离不开他，董福祥这名字，西北老百姓一提就心里发毛，到一八九五年，西宁城外一场血战，他从平乱的功臣，变成了回民口中的魔头。

我翻过县志那发黄的纸页，董福祥的队伍走过后，村里只剩下一截截烧黑的梁柱，还有野狗叼着不放的骨头，老人们说他带兵平乱，跟土匪抢粮一样，见着回族人就下刀，管他手里有没有拿枪，可这人自己也是从抢粮抢女人的土匪堆里爬出来的，当年左宗棠收编他时，怕是没想到他会把当年那套本事，用在自家同族身上。

1895年西宁教派闹起内斗，朝廷赶紧叫董福祥出面，他懂回族的规矩，本该能说和，可康家崖一战后，谁都没想到，三千叛军的尸首全挂上城头，连投降的也挨了凌迟，有老兵说，那仗打完，董福祥站在满地肠子中间，低声说了一句，留一个活口就留个祸根。

河州城被拿下那天，回民们举着白旗出来，全被赶去黄河边，一排排打死了，董福祥的账房悄悄记了笔账，四十五万两罚银里，有孕妇和孩子的钱，他手下兵抢了回族女人当老婆，官府的文书上，连提都没提。

这人打小在刀口上讨生活，信的是比对手更狠才能活下来的土道理，左宗棠把他整编成正规军时，没教他怎么当官，只教他怎么用枪说话，等到晚清撑不住了，这种从泥里滚出来的将军，反倒成了最快能压住事的人，西宁那场血事后西北再没闹过大乱，可回民中间传的童谣里，多了一句董字旗过，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