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府总督赵襄敏,深夜在书房独坐。
忽地,一股寒气袭来,烛火“噗”地化为碧绿,一个冰冷高傲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凡夫俗子,此楼乃我清修之地,你占了三年,也该还了。”
话音未落,月光凝聚成形,一位面容俊美、眼神冰冷的书生凭空而立,自称“狐生”,奉王母娘娘法旨在此修行,勒令赵总督三日内封锁西楼,言语间尽是神明对凡人的俯视与威压。
这狐仙的气势,让久居高位的赵总督第一次尝到了被压制的滋味。
他心头剧震,知道自己遇上了凡人惹不起的存在。
当下,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换上恭敬至极的表情,深深一揖: “原来是仙长驾到!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仙长恕罪!别说三日,小人明日就将西楼彻底封存,派重兵把守,绝不让任何人打扰仙长清修!”
狐生见他如此识时务,满意地点了点头,化作青烟消失。
第二天,赵总督果然雷厉风行,将西楼及周边院落划为禁区,调来亲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自己则每日三次,亲自到禁区外巡视,比对自己亲爹还要上心。
起初,狐生对他还存有戒心。但日子一长,见这赵总督每日风雨无阻,送来的不是奇珍古籍,就是山间灵果,却从不踏入禁区半步,只是在门外恭敬地鞠躬问安。
渐渐地,赵总督开始在门外“虚心求教”。
“仙长,凡人俗世,皆为利来,皆为利往,争斗不休,实在苦闷。不知仙长所修之道,可有清心法门?”
“仙长,史书所载,秦皇汉武皆求长生而不得,是否人之寿数,皆由天定,绝无更改之法?”
这狐生本就是个“读书狐”,一心向道,不谙世事。
见赵总督如此虔诚向学,谈吐不俗,慢慢地便引其为半个知己。
它将许多修行法门、天地秘闻,都托梦说与这赵总督听了。
一年后的一天深夜,赵总督独自在门外踱着步、长吁短叹,面带忧色。
狐生又幻化成俏书生的模样,关切地问其故。
赵总督道:“实不相瞒,我近日接获密报,圣上龙体欠安,日夜难寐。我身为臣子,心急如焚,恨不能以身代之。前些日子听闻仙长讲述上古炼丹之术,不知……不知可有为君父延寿续命的仙法?”
狐生听他竟是为君分忧,对其忠心更是高看一眼,沉吟许久,终于还是透露了一个天机秘法——若以五百年以上灵兽的心头血为引,辅以七七四十九种天地灵材,可炼成“延寿丹”,为凡人逆天改命,延寿一纪。
但它也郑重告诫:“此法有伤天和,且取血之时,灵兽会元气大伤,修为倒退百年,陷入七日之久的昏睡,是其最为虚弱的时刻,万万不可为之。”
赵总督听完,当即涕泪横流,对着狐生连连叩首:“若能为圣上延寿,赵某万死不辞!仙长放心,我必寻遍天下,找寻其他灵兽,绝不敢劳烦仙长!”
此后的半年多,赵总督果然不再提此事,只是更加殷勤地侍奉。而且他常常不辞劳苦,外出探访深山,找寻灵兽。
狐生见他如此,也为交得如此难得的忠臣而暗自欣慰。
又过了数月,在一个月圆之夜,狐生修行大成,自觉修为精进,便想答谢赵总督一年多来的照拂。
于是,它主动刺破胸口,取了三滴心头血,盛于玉瓶之中,交予赵总督,助他完成“忠君”大业。
随后,一股巨大的虚弱感袭来,它变回原形,陷入了沉睡。
就在它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它看到赵总督那张感激涕零的脸,心中又是一片欣慰。
七日后,狐生从昏睡中悠悠醒转,却发现自己不在清冷的西楼,而是在一个酷热无比、布满符咒的铜炉之旁!
而那个它引为知己的赵总督,正站在它面前,脸上挂着它从未见过的、冰冷而贪婪的微笑。
他身后,站着一排手持法器的术士。
“仙长,你醒了?”
赵总督缓缓蹲下,看着笼中虚弱的狐狸,笑道:“呵呵,多谢仙长赐血啊。不过,丹经上还说,若要丹药效力达至巅峰,须得以灵狐全身仙骨为最后药引,投入丹炉中一同煅烧。这些,仙长上次好像忘了教我哟!”
狐生此刻什么都明白了!
那所谓的知己、忠臣,全是伪装!
它挣扎着,眼中流出血泪,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你……你这背信弃义的奸贼!你不怕天谴吗!”
赵总督哈哈大笑:“天谴?天子就是我的天!我助天子长生,便是天底下最大的功德!你这妖孽,能成为我的垫脚石,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来人,送仙长……上路了!”
丹药炼成了。
赵总督亲自快马加鞭,将这颗凝聚了狐仙五百年道行的“延寿金丹”送入京城。
回到保定府,他遣散了所有术士,抹去了一切痕迹,然后满怀期待地,在总督府里等待着来自京城的封赏。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加官进爵,封侯拜相的辉煌未来。
一个月后,他没等来封赏的圣旨,却等来了一个惊天噩耗——皇帝,竟然驾崩了!
又过了半个月,一队锦衣卫闯入总督府,当众宣读了新皇的圣旨:“总督赵襄敏,以妖法邪术,进献毒丹,图谋不轨,罪大恶极,着凌迟,夷三族!”
赵总督瘫倒在地,至死也没想明白。
他不知道,老皇帝本就时日无多,新皇早已等得不耐烦。
他那颗仙丹,不过是给了新皇一个“顺水推舟”,提前登基,并顺便除掉他这个前朝重臣的完美借口。
他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自己也成了一颗被别人用完就丢的棋子啊。
本故事改编自清·袁枚《子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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