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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李卫星

黑色公务轿车缓缓驶出市局机关大门，车轮轧过积水的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坐在副驾上的张局长熟练地系好安全带，右手轻轻一扳调节杆，座椅顺势向后滑去，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半斜躺角度。

“老马，后面挤不挤？”张局头也不回地问。

马副局长在后座收腹挺胸，脸上挤出丝绒般的笑容：“不挤不挤，刚好，张局。”

车到乡政府门口，干部群众已列队等候。检查结束后，办公室主任赶忙招呼合影。人群自动以张局长为圆心散开，马副局长站在旁边，保持着既亲近又不僭越的微妙距离。

相机举起时，张局长突然伸手将马副局长拉近半步，顺势搭住他肩膀：“老马站近些嘛。”这张亲切的合影后来挂在了单位宣传栏的亮眼处。

夏日的一天，上级审计部门突然进驻局里。张局长因违规接受下级单位宴请，收受贿赂，被组织处理。处分决定下来的那天，张局——现在是张副局长了——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那天，一直在办公室踱步的张副局长，没有人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

马副局长顺利上位，成了局里的一把手。张副局长在局领导的排名中，排在了末位。

夏去秋来，又一次下乡调研，还是那辆公务轿车。同样的下乡路线，只是副驾驶座换了主人。

司机客气的拉开副驾车门。马局长摊开右手，做出让张副局长坐在前排的手势，张副局长客气的说，还是马局长坐前面吧。

轿车缓缓启动，车内一片死寂。

坐在副驾上的马局长向后调了调座椅，座椅发出轻微的滑动声，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半斜躺角度。

"老张，后面挤不挤？"马局长头也不回的问。

后排的张副局长正侧身看着窗外，听到问话立即转回身来：“不挤不挤，宽敞得很。”他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殷勤也不显疏远，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表情。

检查结束，又到合影时间。马局长自然站在中心，看到人群边缘的张副局长，便招手道：“老张，过来一起站嘛。”

就在相机快门定格的瞬间，马局长原本搭在张副局长肩上的手突然滑落。照片洗出来后，张副局长只剩下半个模糊的肩膀。

回程车上，马局长翻看照片轻笑：“老张，你这张拍得有意思，像是要躲开似的。” 张副局长微笑回应：“是马局长站位站得好。”

不知何时，局机关的宣传栏里换上了新合影，马局长站在中心，意气风发，左右的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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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星，河南省上蔡县人，现居宁夏银川市。中国石油基层单位从事宣传工作，爱好文字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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