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双鹰曾说过：“在黑戈壁，杀人的人不会死，坏人也不会死，只有蠢人会死。”

历史上的唐庄宗李存勖，就是燕双鹰口中的“蠢人”。

而杀子如草芥的后赵三代目石虎，则是“不会死的坏人”。

石虎，羯族，自幼父母双亡，由后赵开国皇帝石勒的母亲王氏抚养长大。

嘉平元年（311年），西晋名将刘琨得到王氏和十七岁的石虎。

当时石勒已经混得风生水起。为了招安石勒，刘琨便主动将王老太太和石虎送还。

亲人久别重逢，原本是喜事。但或许是身处乱世，见惯了草菅人命，石虎性格残忍，时常凌辱军士。

有一次，石虎又用弹弓打瞎了一名士兵的眼睛，众人顿时炸锅，纷纷找长官告状，要求解甲归田。

石勒见状，担心兵变，立即请示老妈，能不能除掉这个小魔头。

王老太太养了石虎十几年，终究有感情，便说：“有本事的人都容易闯祸，你先忍耐一下，等石虎长大些就会变好了。”

之后，石虎听到风声，略有收敛。加之他打仗不要命，立下不少军功，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然而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没多久，石虎又恢复本色。

永昌元年（322年），石虎攻下青州，下令将当地百姓和降卒尽数杀死。

石勒委任的青州刺史刘征见到这一幕，当面怒怼石虎：“你屠灭青州百姓，我还怎么统治？你继续杀，老子不干了！”

看在刘征的面子，石虎最终留了七百多口。

接下来的几年，石虎每攻取一处，必会坑杀降兵。

古代讲究“杀降不详”，石虎毫无忌讳，只能说明他非常自大。除了石勒，他谁都不放在眼里。

后赵太和三年（330年），石勒正式称帝。石虎自诩军功显赫，应该接石勒的班。结果石勒册立次子石弘为太子。

石虎耿耿于怀，对儿子发牢骚：“没有我石虎东挡西杀，哪来的大赵天下？当今皇上却把这万里江山交给乳臭未干的石弘。你看着，等皇上咽气，他的种，我一个都不留！”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石弘的舅舅程遐察觉到石虎的野心，建议石勒先下手为强。

但石勒担心除掉石虎后，无人制约程遐（外戚），便没有同意。

建平四年（333年），石勒驾崩，石虎立即控制局势，将石弘软禁，并处死程遐。

次年，石虎自称大赵天王。

他没有食言，继位后将石弘，石勒的另外两个儿子石恢、石宏一并处死。

石勒英雄一世，结果因为识人不明，落了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建武元年（335年），石虎封长子石邃为太子，总揽朝纲。

国事交给儿子干，石虎干嘛呢？

两个字总结：骄奢。

建武二年（336年），中原大旱，粮食紧缺。石虎非但不抚恤赈灾，反而广征徭役，动用几十万民工在洛阳、长安建造宫殿。并在国都邺城至襄国（原都城）之间，每隔四十里营建一座行宫。

之所以修这么多宫殿，是因为石虎觉得后宫不够壮观，大举征选了民女三万多人。

为了完成业绩，地方官员只能带兵挨家挨户强抢民女。

未出嫁的，直接抢走。已经结婚的，杀死丈夫再抢走。

据《晋书》记载，这场闹剧共导致三千多丈夫被杀害，九千多人妻被强夺。

房子有了，妹子有了，下一步就该搞事业了。

但估计是吃多了五石散，脑子不正常，石虎喜欢意气用事，打仗没有规划。

建武六年（340年），石虎下令五丁征三，四丁征二，从司、冀、青、徐、幽、并、雍七州强征五十万人，打算踏平前燕（鲜卑慕容部）！

然而五十万大军只是看着吓人罢了，这种临时拼凑的部队根本没有战斗力。

更关键的是，大量男丁上战场，生产被耽误，国库亏空。燕军根本不用打，耗也能耗死赵军。

结果，石虎在位时期对前燕、前凉以及对东晋的几次战争，全部大败亏输。

而为了给石虎凑军费，后赵百姓卖儿卖女。无儿女可卖的，只能上吊自尽。

一时间，后赵路边的大树上，挂满了上吊自尽的穷苦百姓。简直惨绝人寰。

除了打仗，石虎还喜欢打猎。

这本来不是什么问题，马上天子都有这种爱好。

问题是，石虎打猎的规模特别大，每次都要动用十几万军队。

为了满足大军围猎，石虎将河南、山东上千里的土地划为狩猎区，用来豢养野兽。并严禁百姓伤害这些尊贵的“兽大人”，违者处以极刑！

负责看管猎场的官员见有油水可捞，趁机敲诈勒索百姓，看到哪家有美女，或是有好的牛马就去索要。百姓不给，官员便诬陷他们捕杀野兽。

在石虎层出不穷的苦役压迫下，后赵百姓要么自杀，要么逃亡，民怨沸腾。

见此情形，有个叫做吴进的和尚对石虎说：“胡族的命运将要衰落，晋王朝当要复兴，大王应当让晋人从事苦役，以抑制他们的气势。”

石虎觉得有道理，于是动用十几万百姓、征集十万辆车，在邺城北面修筑华林苑（皇家园林，用于围猎）及漫长的围墙。

一些大臣人认为劳民伤财，以天文星象错乱为由，建议石虎停工。

石虎不听，说：“即使宫苑和围墙早晨建成，我晚上就死去，也死无遗憾。”

结果只过了几天，暴雨成灾，围墙倒塌，死了几万人。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石虎骄奢，石邃也是穷奢极欲、变态狠毒。

这货有个癖好，经常半夜带着卫士出宫瞎逛，逛到哪个大臣家，让侍卫把门砸开，强迫大臣的妻女陪睡。如果大臣伺候得不好，这货还要一刀杀之。

石邃还曾砍下小妾的脑袋，放在盘子里，供心腹们仔细观看，评选哪个最好看。

不久，石邃感觉二弟石宣是个威胁，打算杀之。

石邃的母亲、天王皇后郑樱桃担心闹得太过，不好收场，就派人劝石邃收敛。

结果这货非但不听，反而宰了来人。

石虎听闻石邃生病，派女官探视。不料女官刚进门，就被石邃一剑刺死。

连老爸的人都敢杀，石邃疯了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货确实疯了。是被石虎逼疯的。

据《资治通鉴》记载，石邃找石虎汇报工作，如果是小事，石虎就骂他：“这也需要禀报吗？你自己处理就好了！”

但如果哪天石邃没有汇报工作，石虎又要骂他：“你凭什么自己做主，为什么不禀报？”

然后就是一顿毒打。

久而久之，石邃心态崩了，决定做掉石虎。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先谎称自己病了，请假在家休息。然后设下伏兵，等石虎上门探病时，趁机杀之！

石邃在家“养病”，石虎本来是打算亲自看望的。高僧佛图澄认为事件不简单，建议石虎派人先去探探情况。

石虎并不信佛，但需要佛教帮他稳定人心，因此对佛图澄非常器重和信任。

于是，石虎就派女官去探视石邃。接着女官就被杀了。

事已至此，也就没必要再试探，石虎当即将石邃幽禁。

过了一阵子，石虎想缓和父子关系，便下旨赦免石邃。

不料石邃朝见时，当庭给石虎甩脸子。气得石虎连夜将石邃、太子妃张氏等两百多人处死。并废郑樱桃为东海太妃。

石邃被杀，石宣继位太子。

这也是个混不吝，石虎命他巡视全国，这货每到一地，府库必被他挥霍一空。

而石虎知道后也不生气，笑着对人说：“我家父子如此，除非天崩地陷，还有什么可愁的呢！我只管去抱儿子逗孙子，享受天伦之乐。”

又过了几年，石虎看石宣横竖不顺眼，打算立第四子石韬为太子。

自古被废的太子，几乎就没有善终的。石宣担心人头不保，决定物理超度石韬。

他的心腹害怕石虎怪罪，到时候大家吃不了兜着走。

石宣表示，这事好办，石韬一死，石虎肯定会出席追悼会，到时候咱埋伏人马，也送他老人家归西！

建武十四年（348年）八月，石韬在东明观设宴，邀请僚属饮酒。

由于喝高了，石韬晚上就睡在东明观。

道观的安保肯定比不上王府，石韬趁机派杀手潜入，将睡梦中的石韬砍成肉泥。

第二天，石虎得知消息，决定去案发现场看看。

司空李农觉想起石邃曾谋害石虎，建议他别露面，先摸清情况再说。

几天后，石韬出殡，石宣带着一千人到场，说是给弟弟送终，其实是打算干掉石虎。

但石宣转了一圈，没看到石虎，很是失望。

石宣正打算离去之际，他突然发现石韬的棺材盖还没盖，便径直凑过去，对着石韬的尸体哈哈大笑。

这一幕被石虎派去的探子看在眼里，赶紧回去汇报。

石虎听后，判断石韬之死与石宣脱不开干系。

恰在此时，有人告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石虎。

佛图澄劝石虎收手，说你已经死了一个儿子，就别杀另一个了。

石虎不同意，命人用一个大铁环穿透石宣的下巴，然后将铁环锁在猪圈的木巢上，摁着石宣的脑袋吃猪食。

接下来石虎干的事，如果拍成电影，妥妥的恐怖片。汉尼拔在他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石虎命人在邺城北门外搭起高台，堆满柴禾，柴禾上面竖起一个辘轳。

等石宣被押到现场，石虎令心腹宦官郝稚、刘霸，又在石宣的下颌打了两个洞，穿过两根麻绳，麻绳绕上辘轳，再将辘轳绞紧，把石宣像吊生猪一样，吊在半空。

随后，郝稚、刘霸依照石韬死时的样子，砍断石宣的四肢、刺瞎双眼、抽出肠子，并点燃柴禾，将石宣活活烧死。

石宣化为灰烬，石虎仍不解气，命人将石宣的骨灰洒在大路上，供人践踏。

过了几天，石虎下令将石宣的老婆、孩子一并处死。

石宣的小儿子才五岁，拉着石虎的手哀求道：“爷爷饶了我吧！”

石虎很喜欢这个孙子，刚想说手下留情。不料石韬的部下一致要求不准赦免。

监斩官见状，直接从石虎怀中拽过小孙子，咔嚓一刀！

事后，石虎下令将石宣居住的太子东宫改作养猪场，东宫三百余名属官全部被车裂，残肢抛入漳河。十万东宫卫兵则被发配凉州戍边。

至此，石虎的恶气才算出完。

太宁元年（349年）正月，石虎不再称天王，正式即皇帝位。

太子人选，石虎本来钟意第三子石遵和第九子石斌。哥俩都是战将出身，在军队中有一定威望。

这时，有个张豺的小官对石虎说：“石邃、石宣不孝，是因为他们的母亲出身低贱。如今您应该立母贵子孝者为太子。”

石虎深以为然，便册立年仅十岁的小儿子石世为太子。

因为石世的母亲是前赵皇帝刘曜的女儿刘氏。出身这一块，石虎的其他夫人比不了。

新皇登基，册立储君，一般要大赦天下。石虎也下旨大赦。然而被发配凉州的东宫卫兵却不在赦免范围内。

将士们怒了，索性发动叛乱，打得赵军节节败退。

得知消息，石虎任命石斌为大都督，同时以西羌大都督姚弋仲和关西氐族首领苻洪为副将，出动精锐讨伐，这才勉强控制住了局势。

但经此一事，石虎也病倒了。

同年四月，石虎病死，善终。

这么个天生恶种，暴君中的暴君，为啥就没人推翻他呢？

套用燕双鹰的话说，石虎虽然暴虐，但他并不傻。知道哪些人可以杀，哪些人不能杀。

当初石虎迫害石弘、石宏等人时，姚弋仲曾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大王受托辅佐遗孤，怎么反而夺人君位呢？”

苻洪也曾当面怒喷石虎，骂他沉溺于打猎和女色，希望石虎叫停无休止的劳役，废除苑囿，释放宫女。

石虎听后虽然很生气，但仍然重用姚弋仲和苻洪。

由此可以看出，石虎的残暴有明显针对性，即针对被征服的汉人，以及与他敌对的鲜卑、匈奴等少数民族。

对自己的基本盘，羯人、西羌、氐族人。石虎一直都很宽容大度，竭力拉拢。以换取他们的效忠。

比如石宣的小儿子被杀时，石虎想刀下留人，却做不到。

石韬的部将胆子包天，就不怕石虎发飙？

他们还真不怕，因为这些人就是石虎的基本盘。

到底是基本盘的忠诚重要，还是孙儿的性命重要，石虎心里门清。

相比之下，李存勖简直昏了头，居然笼络后梁旧臣，想取代原有的基本盘，搞得人心尽失，最终死于伶人之手。

另一个昏了头的代表人物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

拓跋焘晚年杀疯了，也不管是不是基本盘，看谁不爽了就杀。以至于鲜卑人都盼着他早点嗝屁。

事实证明，一个暴虐的集团，只要拥有一小撮忠心的暴力机器，就足够稳定江山。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石虎的基本盘是通过军事威望和利益交换建立的。

石虎能妥善做好羯、氐、羌的利益分配，不代表石世也行。

就在石虎咽气前夕，张豺和刘氏担心驾驭不了石斌，便假传圣旨，将其骗到邺城赐死。

石世继位后，张豺又觉得李农是个威胁，欲除之而后快。

李农得知消息，果断跑路。

张豺不甘心，派兵追杀李农。

前面说过，除了石斌，石遵也是太子候选人。

石遵此时屯军河内，听说老爹和石斌挂了，就想杀回邺城，夺了鸟位。只是苦于兵马不足，难以成事。

就在他犹豫之际，姚弋仲、苻洪率军抵达城下。

剿灭东宫卫兵叛乱后，作为统帅的石斌先回朝复命，然后他就栽了。

大军由姚弋仲、苻洪统领，这会儿才走到河内。

石遵一看来了帮手，立即大倒苦水，说刘氏、张豺如何专权跋扈，二人合谋杀了石斌。

这家伙口才不错，说得姚弋仲、苻洪当场反水。

随即，众人拥立石遵为帝，挥师杀向邺城，找刘氏和张豺问罪。

邺城守军大多是羯族人。其中一部分还被张豺派去追杀李农了。

见石遵兵强马壮，守军纷纷倒戈。

反正都是“自己人”，投降也不会被针对。

于是乎，石虎生前的基本盘，完全倒向了石遵。

等石遵入主邺城，张豺被斩首。刘太后和石世则被毒杀。

事后，石遵大封功臣，却又采纳冉闵的建议，撤了苻洪的职务，迫使苻洪叛赵降晋。

不久，石虎的第五子石冲、第六子石苞听说当石遵自立为帝，很不服气，纷纷起兵，也打算杀进邺城，夺了鸟位。

就这样，石虎生前的基本盘，分崩离析，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刀光血影。

而石氏内战，也让冉闵趁势夺权，为这个史上前所未有的反人类政权敲响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