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是我一生都无法回去的伤心地,那里埋葬了我最卑微的爱恋,和一个三个月大的、还未成形的小生命。
离开的那天,我告诉自己永远别再回来。
可三年后,我还是回来了。
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以他未婚妻的身份。
他叫陆子昂,是照进我阴霾生命里的第一缕阳光。
直到我在他家的客厅里,看到那个熟悉的、冷峻如冰的男人,才明白命运给我开了一个多么残忍的玩笑。
陆子昂笑着向我介绍:“念念,这是我小叔,顾景深。”
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浑身冰冷,血液凝固。
我曾用尽青春去爱的男人,成了我未婚夫的亲叔叔。
......
从滨城飞往燕城的航班上,陆子昂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安定的力量。
“紧张吗?”他侧过头,眼里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
我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还好,只是有点近乡情怯。”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语气宠溺:“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何况我家念念这么漂亮。”
我靠在他的肩上,心里却是一片翻江倒海。
燕城,这座我逃离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城市,终于还是要回来了。
陆子昂的家世很好,燕城陆家,虽不如某些家族权势滔天,却也是书香门第,家风清正。
他的父母早就见过我的照片,对他找了我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画家做女朋友没有丝毫意见,反而催着我们早点订婚。
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办订婚宴。
“对了,”陆子昂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我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叔,这次居然说会回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真是稀奇。”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口问道:“你小叔?他很忙吗?”
“忙,非常忙。”陆子昂撇了撇嘴,“他是顾家的掌权人,就是那个……顾氏集团。你知道的,生意场上的事,复杂得很。而且他那个人,性子冷得像块冰,我从小就怕他,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
顾家……
这个姓氏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的心脏,带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疼痛。
我强作镇定地问:“你叔叔……叫什么名字?”
“顾景深。”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飞机窗外的云层翻滚着,像是要把我吞噬。我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失态地尖叫出声。
顾景深。
这个刻在我骨血里,午夜梦回时依旧会让我痛到惊醒的名字。
怎么会这么巧?
陆子昂见我脸色煞白,担忧地抚上我的额头:“念念,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猛地回过神,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子昂,我……我有点晕机。”
“我叫空姐。”他紧张地就要起身。
“不用!”我连忙拉住他,“老毛病了,缓一缓就好。”
他半信半疑地坐下,替我调低了座椅,又拿了条毯子盖在我身上,轻声安抚着我。
我闭上眼,假装休息,可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
我设想过无数次回到燕城可能会遇到的场景,甚至想过会在某个街角、某家餐厅与顾景深不期而遇。
但我从未想过,会是以这种方式。
我要嫁给他的亲侄子。
我要……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小叔”。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更讽刺的事情吗?
陆家的老宅在燕城西郊的一片别墅区,环境清幽。
陆子昂的父母比我想象中还要和蔼可亲,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眼里的喜爱和满意不加掩饰。
晚饭时,陆父提起订婚宴的宾客名单,再次提到了那个名字。
“景深那边已经确认过了,他后天晚上到,会直接去酒店。”
陆母笑着对我说:“念念,子昂这个小叔啊,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是性子沉闷了些,不太爱说话,你别介意。”
我端着碗,手指微微收紧,低声应了一句:“嗯,不会的。”
一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陆子昂带我回了他自己在市中心的一套公寓。
一进门,他就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满足。
“念念,欢迎回家。”
我的身体僵了僵。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三年前就已经被顾景深亲手摧毁了。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将我转过来,捧着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是不是今天见到我爸妈,压力太大了?”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苍白,脆弱,满是惊惶。
我不能让他知道。
我不能让这段来之不易的幸福,因为那个男人而蒙上阴影。
“没有,叔叔阿姨都很好。”我勉强笑了笑,主动吻上他的唇,“就是有点累了。”
他眼里的担忧褪去,化为一片深情,加深了这个吻。
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过去那些不堪的片段。
顾景深冰冷的话语,像是刀子一样凌迟着我。
“沈念,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这个孩子,不能留。”
“苏晚才是我的未婚妻,是顾家的女主人。你算什么?”
还有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手术台,以及身体被掏空时那种无边无际的绝望。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还未亮,城市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沉默而压抑。
陆子昂睡得很沉,均匀的呼吸就在耳边。我悄悄起身,走到阳台。
初秋的燕城,已经有了凉意。冷风吹在身上,让我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逃避是没用的。
我必须面对。
为了陆子昂,为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拥有的未来,我必须把顾景深当成一个真正的、素不相识的“长辈”。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滨城一个朋友的电话。
“喂,是我。帮我一个忙,把豆豆空运到燕城来……对,就是现在。”
豆豆是我养的一只金毛,温顺又黏人。它是我在滨城最绝望的时候,从收容所领养的。
这三年,是它和陆子昂陪我走出了那段黑暗。
现在,我需要它。
我需要一些温暖的东西,来抵御即将到来的寒冰。
丸整版在弓仲号:小牛文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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