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旨意来得太快,显然顾昀离京后不久,京中就已得知消息并做出了反应。

旨意内容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充满了帝王心术。

大意是:宣平侯顾昀,强闯军营、欲夺人妻,行为失当,然念其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不予深究。校尉凌赫言,既已依律完成婚仪,婚姻受律法庇护。着令顾昀不可再行强行夺人之举,以免引发边关动荡。

但旨意最后话锋一转:边关紧要,特准宣平侯顾昀暂留军中“协防”,体察边情,以观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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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是给了顾昀一个留下的借口,一个挽回的机会,但同时也白纸黑字地承认了凌赫言作为温慕雪丈夫的身份。

顾昀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明白这是皇帝在敲打他,也是目前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至少,他能留下来了。但他更痛苦地意识到,他失去了以权势强行带她走的资格。在这里,他侯爷的身份并不能让他为所欲为,尤其是在另一个男人的妻子面前。

一道圣旨,暂时压制了表面的冲突,却悄然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且痛苦的三角格局。

顾昀被安排在军营另一处的简陋营房住下。

他眼睁睁看着凌赫言自然而然地接过温慕雪手中的木盆,看着她微微点头低声说“谢谢”,看着凌赫言吩咐老妪为她熬煮驱寒的汤药……每一个细微的互动,都像针一样扎在顾昀心上。

凌赫言的呵护,或许起始于对弱小的一份责任,起始于这是赐予他的妻子,但顾昀能看出,那个冷硬的男人看向温慕雪时,眼神在逐渐软化,那种守护是真心实意的。

这让他嫉妒得发狂。

他曾拥有她全部的热情而不自知,如今却连靠近都变得艰难。

他只能像一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她在另一个男人的羽翼下,试图开始新的生活。

而凌赫言,沉默寡言,却心细如发。

他尊重温慕雪,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事,只是用行动默默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安全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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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对比,映照着顾昀过去的残忍和现在的狼狈,让顾昀的“追妻”之路,从第一步就陷入了近乎绝望的困境。

顾昀从未如此卑微过。

他放下了侯爷的架子,开始笨拙地、试图用他所能想到的方式去弥补。

他动用了带来的所有资源,甚至不惜以侯府印信为抵押,通过特殊渠道,以最快的速度从京城运来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他捧着一盒精致得与边塞格格不入的芙蓉糕,找到正在河边浆洗衣物的温慕雪,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阿雪……这是你以前……以前似乎喜欢吃的,京城瑞福斋的……”

温慕雪抬起头,湿漉漉的手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目光掠过那盒糕点,没有丝毫波动,只有疏离的客气:“谢侯爷厚赐,奴婢承受不起。”

她绕过他,继续捶打衣服,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盒曾经或许能让她欢喜片刻的点心。

最终,那盒昂贵的糕点,被几个好奇围过来的边军孩童分食了。

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像是对顾昀莫大的讽刺。

他不气馁,又寻来柔软的江南云锦,色彩绚丽,华美异常。

“边关苦寒,这料子……做几件内衫,或许能暖和些。”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说道。

温慕雪看着那匹与土坯房格格不入的绸缎,沉默片刻,道:“侯爷,此地风沙大,华服无用。”

第二天,顾昀就看到那匹价值千金的云锦,被裁开成了几块,用来擦拭营房的兵器架,沾满了黑色的油污。

他还记得她体寒,记得他曾命人取走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