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冬天，香港机场，沈醉被女儿扶着走出机舱，他伸手摸了摸中山装口袋里的火车票，那是1949年走的时候粟燕萍塞给他的，边角都磨得发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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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他从云南战场一走就没了音讯，粟燕萍带着六个孩子在香港挨日子，铁皮屋漏雨，饭锅里没米，有天唐如山敲开她们的门，说能帮孩子们找学堂，第二天她就跟他走了，后来唐如山下岗那年在码头晕倒，她把沈醉留下的怀表当了，才换回一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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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你们不容易，沈醉先伸出手，和唐如山的手搭在一起，粟燕萍盯着那双手，那双曾经捏过军统密令的手，现在在冷气里轻轻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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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特训班的棉絮枕头硬得人睡不着，沈醉总找借口查寝，溜进女学员宿舍，戴笠知道了，罚他跪祠堂，他把粟燕萍的玉镯系在枪管上，您要是毙了我，这镯子就埋在您墓前，后来那玉镯成了粟燕萍改嫁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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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俘营里十年，沈醉每到深夜总听见女儿哭，1960年平反那天，他攥着粟燕萍改嫁的报纸，去新华书店买了本《香港地图》，扉页上抄着她最爱的那句诗，何当共剪西窗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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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的香港之行，沈醉给每个孩子都买了铅笔盒，临走那天，粟燕萍悄悄塞了张纸条进他口袋，说你当年没毙的枪，这次给我留了退路，后来那纸条和玉镯一起放进了她的檀木匣，唐如山活着的时候，谁也没打开过。
1996年沈醉病得厉害，大女儿说粟燕萍想见他最后一面，他摇摇头，手指朝床头柜那边动了动，那儿放着一张1980年的合影，照片边角裂开一道口子，正好把唐如山的脸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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