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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读嘉新闻客户端,作者陈苏

江南的秋天,风中都是人间情味,烟雨中都是画意诗境。

丰子恺原创散文双年榜、2025丰子恺艺术周、文学沙龙、循迹采风、朗诵音乐会等活动在嘉兴隆重举行。

其中,7160篇散文参选双年榜,10位作者的作品入选金榜。

鲁迅文学奖得主熊育群以《那时的秦风楚雨》入选丰子恺原创散文双年榜金榜。

熊育群是一个富有好奇心并喜欢在路上的人,不喜欢墨守成规,青年时代因为写诗抛弃了建筑学专业,诗风冷峭、奇异,有着沉思默想的品质。

而立之年从长沙迁居广州,开始转向散文写作,生命的感受与自然奇妙的结合,他的作品来自生命最深处的体验。

近年来,他的眼光从大自然投向历史的深处,看到大地上逝去的事物,体验人生过客的苍茫。

“一座消失的郢都进入了土地深处,随着器物的出土,楚人的精神世界又在此复现。而巫鬼之气一直弥漫在楚地之上……”《那时的秦风楚雨》 正是他通过对细节的描绘表达了对过往岁月的追忆,展现了他对秦风楚雨时代的怀想与思考。

此次,他专程来到子恺故乡,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嘉兴。

当他知道王国维、茅盾、李叔同、丰子恺、徐志摩等文化名人都出自嘉兴时,这座城市让他肃然起敬。

读嘉专访熊育群,听他来谈谈金秋的一面散文之旗,他与嘉兴的故事,他从子恺先生传续的文学精神,他的文学创作体会。

熊育群简历

熊育群,出生于湖南岳阳屈原管理区,同济大学毕业。建筑工程师、新闻高级编辑、一级作家、兼职教授。现任中国作家协会散文委员会副主任,中宣部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广东省文学领军人才。获得鲁迅文学奖、百花文学奖等奖项。

出版诗集《我的一生在我之外》,长篇小说《连尔居》《己卯年雨雪》《金墟》,散文及纪实作品《春天的十二条河流》《路上的祖先》《钟南山:苍生在上》《第76天》等20多部。大量作品被翻译为德、英、俄、意、日、阿拉伯、土耳其、波斯、马来、匈牙利等近20种文字在国外出版。

金榜作家熊育群专访

读 嘉:请问熊老师以前到过嘉兴吗?

熊育群:我第一次到嘉兴。

不过读大学时,从湖南到上海,每个寒暑假我都会坐车路过嘉兴。

第一次经过嘉兴时,我在火车站买粽子,嘉兴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粽子跟我家乡的完全不一样。

读 嘉:很多人认识一座城市是通过文学作品,您实际到达后认识的嘉兴是什么样的?

熊育群:这次到嘉兴最大的感受是这么多著名人物的家乡是嘉兴,丰子恺、王国维、茅盾、李叔同、徐志摩等都是嘉兴人,这让我感到震撼,也让我对嘉兴肃然起敬。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嘉兴出了这么多名人?

文化的繁荣不是偶然的,有很多因素促成。

嘉兴的文化与经济都很好,更重要的是有悠久的历史。2500多年有记载的历史,往前还可以追溯到马家浜、崧泽、良渚等史前文化,我去过良渚遗址,感触很深。说它是中华文明的一个起源地也不过分,中华文明的源头并非一地,而是多源一体,像星空一样灿烂。

嘉兴在沪杭之间,既有江南文化的底蕴,又是经济发达的地区,宋代衣冠南渡,南宋在杭州建都,后来上海成为对外交流的门户而崛起,开风气之先,这都给嘉兴文化带来了繁荣。

这种长期的文化繁荣和积淀带给地方最宝贵的是人们的文化价值观和地方的文化人格,使得嘉兴对文化足够重视,文化繁荣得以世代延续。

在嘉兴参加文学活动,我深刻体会到嘉兴主办丰子恺原创散文双年榜是十分认真的,他们把文学非常当一回事,对丰子恺先生的敬仰和爱戴也很感人,这一切让我更加理解了丰子恺先生对故乡和孩子们的爱。

文学与爱一样本就是目的,所谓的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是有问题的,因为物质只是基础,文化是物质发达后更高级的生活。嘉兴是经济搭台,文化唱戏。这也是它文化繁荣的重要原因。人们对文化的喜爱和尊敬深入骨髓。

此次,我专门去了乌镇。嘉兴乌镇吸引力那么大,因为它有世界级的戏剧节,有茅盾纪念堂、茅盾文学奖展馆、木心美术馆、昭明书院等文学艺术殿堂。

在嘉兴我有归乡的感觉,这是文化的故乡,我觉得我来得太晚了。

熊育群在丰子恺学校讲座

读 嘉:如果您为嘉兴写一篇文章的话,您会把哪个瞬间或者片段写进去?

熊育群:嘉兴是有诗意的,古诗词与生活的诗意,我能体会到丰子恺画中的诗意生活。

我写水乡的生活,结合地方的历史文化,从感性到细节,追根溯源,探寻人们的精神世界,掬一捧运河水去打湿漫漫时光……

这里有生生不息的文化,很多传统被当下吸收,在生活里传承,它不是过去时,而是现在进行时。

传承与创新也是嘉兴的传统,丰子恺就是一个代表。

“五四”之后,人们接受西方文化,很多人从根本上否定中国的传统文化。丰子恺不是这样,他去日本学习,打开自己的世界,吸纳西方文化,虽然在日本他受西方绘画的影响,接受了它的透视、构图、形体,但他的笔法、画趣,尤其是画中诗趣是地道中国古典诗词的意境。

他的根扎在中国文化深厚的土壤之中,扎在他生活的土地上,人间生活的情态如此生动、幽默和温情,只需几笔简要的线条勾勒就得以凸显,这些笔墨、感情、生活、趣味无不散发着中国味道。

“五四”过去一百多年了,但文化的问题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文学上的继承与创新依然任重道远。

读 嘉:就像您这次上榜的作品《那时的秦风楚雨》,我看到了您对春秋战国时的文化解读,仿佛回到遥远的历史时空,有一种拉近与对接的感觉,经历了那时的一场文化的风和雨,既有探寻历史的神秘感,又有一种现实感,上榜理由说,“那段历史也由此转化为一个丰盈圆满的生命有机体”,您是如何通过“生命化”的书写,让古老的文化在当下活过来?这其实是很多此类散文要迈过的一个坎,请您谈一谈。

熊育群:我从来不写书本上的历史,因为即使文学水平再高,那也是知识性的书写。

散文是个人主体性、主观性的书写,要有现场感,要经历和发现“历史”,有个人的现场经历、感觉与情感,读者才会有共鸣。

这里的“生命化”也就是“个人化”吧,它是即时的从自己身体出发的书写。

可以说,任何写作都是历史写作,从现实层面出发,现实如同时间的横切面,就像人的手臂,你看到一个出血点,实际上它后面有一条血管,这血管就是时间就是过程,你眼里看到的是出血点,但你脑海里要想象到血管,那就是历史。

现实是一口井,历史文化散文就是从你看到的井口,一直看下去,看到时间深处,看到来龙去脉,将历史跟现实打通和结合。这个井口很重要,它决定了文章的现实感,也是文章的视角和切入口。如果没有井口,就跟现实、跟生活没有关联,很难书写。

《那时的秦风楚雨》中的秦文化、楚文化那么遥远了,如果没有去到历史的现场看到活生生的物体,没有发现那时的生活与细节,没有与现实的关联,没有自己经历那样的过程和感受,怎么去写?

因此也可以说,任何生活都是文化生活,文化从哪里来,如同我们的语言从哪里来,它是有历史脉络的。

读 嘉:就像您文章中写的“眼前不见一件古物,我无从凭吊”。

熊育群:对。我在荆州博物馆特别震撼,那是一个人跟过去的相遇和碰撞。

它不是史料,也不是书本,而是一种时空交汇,是真实的感悟、冲击,是灵魂的呼唤,身体的颤栗,有血有肉。

从这里我看到遗物和遗物背后的那个人,我能感受到他的意志、想象、情绪、趣味和思考,上面有他的灵魂。

读 嘉:现在还有另外一个套路,虽然以Citywalk的名义,到了实地,还在掉书袋。

熊育群:书写者有时有一种克制不了的知识输出,或者说这是一种知识的优越感。

到了一个地方,你发现历史文化特别灿烂或挖掘到一些特别给你冲击的东西,恨不得告诉读者,你就会掉进去。

我有时也会有这种冲动,这时,我会冷静处理,写完之后回头再看,对我是新鲜的,对当地人、对历史学家可能是常识,然后把视野之外的知识性的东西尽量砍掉,做减法,逻辑关系里必不可少的介绍,则要惜墨如金。

读 嘉:您在湖南写诗,到广州写散文、小说,得益于岭南文化中的务实对您的影响。子恺散文与漫画都充满人间情味,请您从自身经验及在子恺故乡的感受,谈一谈嘉兴这方文化的哪些气质孕育了子恺先生的散文和漫画的气质?

熊育群:他还是得益于江南的文化。

江南文化是很诗意的。都说西湖美,其实很多地方的自然风景比西湖好得多,西湖实际上是诗人、文人捧出来的,看西湖是一种文化与历史内涵的欣赏,是一种诗词审美。

这些诗词、文化与历史已经深藏于你的血脉之中,它影响了你的心态和眼光,心中的诗词把你带入它的意境,一种想象里的美好跟历史、文化连接,产生了更强烈的审美体验。

看西湖实际上更多的是内心的体验。曾经有个杭州商学院的学生,他跟我说他对西湖毫无兴趣,它无非比他家门口的池塘大一些。原因就在于他没有文学的修养,也不懂得西湖的历史和文化。

读 嘉:赏的不只是自然的风光,而是文学的景

熊育群:对,有很多地方,纯自然的风光确实美,但它只是美景,无法跟历史人文连接,无法让人在思想与感情上产生强烈共鸣,无法跟历史对话,给人启悟和思考。

我们在西湖想起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眼前就会出现一幅幅画面,眼前的景色会由此生发出无限的况味,从历史变迁到人生感叹,纯自然的景观就没有这种精神的冲击、灵魂的触动。

我们眼睛看到的东西,其实心中有才能被看见,心中没有就会视而不见,正如一棵树,木匠看到的是材质,画家看的是色彩与造型,你有丰富的内心,才能有深厚的感受,才能书写出这个世界的厚度。

丰子恺因为心中有爱,他才能画出人间温情来。

江南文化,特别是南宋以来,中国人的审美,诗词的意境,文艺的趣味,在丰子恺的作品里都有生动体现,日常的生活、纯洁的爱心、孩童的天真,这都是他骨子里、血液里的东西,三两笔就能画出来。

读 嘉:他的画是最江南的。

熊育群:是江南的画,不可能是其他地方的,就像吴冠中的画一样。

这个地方的文化有非常现代的一面,跟海派文化连接。徐志摩的诗就像当代诗人写的,写得非常轻盈。

嘉兴是中国文化从远古一直延绵到当代的一条走廊,一方水土一方人文,她是一个重要的文化展示窗口。

读 嘉:熊老师此次来参加子恺原创散文双年榜,您的写作与子恺的哪些气质产生了共鸣?

熊育群:我比较敬佩丰子恺那种文人的淡泊心境和宁静的心态。他的老师李叔同最后出家了,这两个人的精神气质是相通的。

嘉兴这一带很神奇,从清代开始经济十分发达,但文商结合得很好。人们精神有追求,重视文化,还有淡泊的心态。一个文人如果太功利,没有境界,很难有好的作品。

子恺漫画和文章,把人间温情写出了一种境界,我觉得就是来自他文人的淡泊和宁静,这是对我最大的启发。

读 嘉:作为文化后辈,我们最应该从子恺先生传承的核心精神是什么?子恺原创散文榜能为这种传续起到怎样的作用?

熊育群:是他为人生的艺术,生活即诗即画,他知行合一,永远葆有一颗童心、爱心。

他艺术的生活化、大众化,特别是他的人间情味、悲悯心,恰恰是我们现在缺少的。

双年榜以他命名就是一种人生与艺术精神的倡导。

文化是引领性的,如果通过这个活动,能够影响到一批文人的心态,形成一种风气,这个意义就很大了,将对文化产生深远的影响。

读 嘉:以丰子恺命名的散文双年榜,是城市文化资源和文学的深度结合。文化为城市塑魂,嘉兴正在打造嘉兴文化名人群像,在今天,如何以更具创造性的方式,让这些历史文化名人从纪念馆、博物馆中走出来,“活”在当下?您是资深文化人,也是新闻前辈,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些设想或者建议?

熊育群:我觉得嘉兴一年一两个名人去宣传就是个好办法,用的是串联的方式,但不妨有时也来些并联,形成集聚效应。

另外,平台也很重要,原创散文榜由作家出版社来做主办单位,吸引来了这么多作家参赛,组委会收到了7160篇参赛散文,很了不得。

这种海选给了新人机会,特别是金榜、银榜外设立青年作家榜,一些很有潜力的新人被发现了,这个榜的功绩也就出来了。

图片来源:读嘉资源库、被访者提供

画作来源:丰子恺美育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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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邓 宁

编辑:陈红刚

一审:刘岂凡

二审:刘 强

三审:颜 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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