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春日的天津,大光明电影院灯火辉煌,一部英国进口影片吸引了大批达官显贵前来观影。
华灯之下,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入,走下的却是臭名昭著的大汉奸程锡庚。
这注定了这个夜晚并不平静。
刺杀名单、热血青年、放映室里的一场奇谋,逐一铺开……
银幕的聚光
1939年4月,天津傍晚时分,位于英租界内的大光明电影院灯火通明,门前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一部名为《贡格丁大血战》的英国进口影片吸引了城中上层的观影者,影院四周停满了洋车与轿车,穿着西装、洋裙的男女进进出出,宛如一场浮华盛宴。
而就在电影院西北角,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入。
车门打开,率先下车的是一个穿着考究、神情倨傲的中年男子,随行的是一位衣着得体的妇人。
他正是程锡庚,华北联合准备银行天津支行的经理,一个与日寇狼狈为奸、臭名昭著的大汉奸。
程锡庚是个十足的电影迷,不管工作多繁忙,只要有新片上映,必定前往观看,甚至不惜推掉重要会议。
大光明影院是他最常来的地方,每次来都提前预订黄金观影席位,并叮嘱影院人员提前打扫干净、放好坐垫。
这晚,他与妻子早早落座,随着灯光渐暗,影院内的喧闹渐渐归于平静。
他未曾察觉,黑暗中已有一张张年轻面孔悄然现身。
程锡庚入场后,几位衣着朴素的年轻人陆续购票入场,他们是祝宗梁、袁汉俊、孙慧书、冯健美,来自抗日杀奸团的刺杀成员。
这些人早已暗中监视程锡庚多日,甚至连他所乘轿车的车牌号“1657”都倒背如流。
他的住所、办公地点、日常作息,连他最常光顾的电影院,都被他们反复排查、蹲守。
这天,当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出现在大光明影院门前时,几人几乎在第一时间确认了目标,随后迅速分头行动。
他们没有立即行动,而是选择先回家取枪,这样的行动,只能成功,没有退路。
影院内灯光昏黄,银幕上映出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跃,令识别变得更加困难。
几人默契地开始悄然观察周围座位,试图在人群中找出目标。
他们知道程锡庚多半会选择二楼居中位置,视野开阔、隐蔽性强。
但即便如此,光线昏暗、人影幢幢,确定一个人的身份并非易事。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祝宗梁的目光在楼上四、五排处短暂停留。
一个身影在某个镜头亮起时,微微侧头,那张脸他似曾相识,恰是程锡庚在众多公开露面的神态。
他不敢贸然行动,只能将疑似目标的位置记下。
祝宗梁按捺着心中焦躁,脑海却在飞速运转。他必须找到一个不打草惊蛇、又能精准识别程锡庚的方法。
沉思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望向楼上的放映室,一道灵光闪过心头。
他悄然起身,离开座位,快步穿过昏暗的楼道,朝着放映室方向走去。
他要赌一把,不是赌枪法,而是赌人性。
来到放映室外,他敲了敲门,一名正在换片的放映员应声而出。
祝宗梁压低声音,递上一包烟,神情恳切地说道:
“师傅,能不能麻烦你在换片时荧幕上放几个字上去?就放‘程经理外找’,我找人有急事,就一遍,不耽误电影。”
放映员打量他一眼,又看了眼手中的烟,迟疑片刻后点头答应。
就这样,几个字即将在银幕上投出。而这几个字,将成为决定生死的光影信号。
除奸布局
祝宗梁回到观众席时,剧场内正进入短暂的休息,人们静候电影继续。
几位杀奸团成员已分别在剧场内各处坐下,保持警觉,暗中观察可能的目标。
刘友深则早已悄然转移到二楼出口处,静静等待。
几分钟后,许多人以为电影即将继续,银幕重新亮起的一刹那,影像却不是电影的画面,而是几个工整的大字,“程经理外找”。
不少观众低声议论,“谁找经理啊?”“是哪家商会的人?”更多人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而此时,程锡庚却神情微动,微微倾身,在这座影院里,有谁会被称作“程经理”?他心知肚明。
这一刻,他下意识地站起了身,身旁的妻子抬起头,拉住了他的手臂:
“你怎么知道是找你的,什么事有这么急吗?”
是啊,如果真有急事找他,为何不是保镖直接进来叫人? 于是,他重新坐了下来。
他并不知道,他方才起身那一瞬,已经被黑暗中的几双眼睛牢牢捕捉。
程锡庚在妻子的拉扯下未能离场,却也因此暴露了位置。
子弹划过
银幕上,战火绽放成一团团光影,影院内沉浸在一场异国他乡的虚构战争中。
祝宗梁悄然走上二楼,步伐稳健,无声地接近程锡庚身后一排的空座位。
他低头掸了掸衣角,坐下动作如常,没有惊扰周围任何人。
他并没有立即拔枪,而是靠坐在椅背上,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中。
在此之前,他经历了无数次排练,在心中模拟每一种可能,而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等,等一个气氛足够浓烈的节点,等一个所有人神经都绷紧的瞬间。
那样,他的枪声才能悄无声息地掩入电影的爆破中,混入人群的尖叫里。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骤然刺破夜幕。
第一枪正中后脑,程锡庚几乎未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一僵,头颅重重撞在前排椅背上。
他的妻子尖叫一声,试图扶住他,却在手指触及那滚烫血液的一瞬间,彻底崩溃。
观众席瞬间陷入混乱,女人们尖叫、男人们惊慌失措,椅子被踢翻的声音、鞋跟撞击地板的杂乱声交织成一片。
电影还在放,但无人再看。
祝宗梁收枪动作干脆利落,未多看倒地的尸体一眼,转身下楼。
他面色不变,步履不乱,仿佛自己也是众多慌张观众中的一员,只是一个不小心被惊扰了的普通人。
刘友深早已守在出口,见他现身,立刻迎上前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嘴角牵动:“快走,别回头。”
祝宗梁点头,两人并肩穿越嘈杂的人群。
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影院时,一个人影猛地从侧后方扑来,猝不及防地抱住了祝宗梁的腰。
“他就是凶手!”
身后保镖的怒吼刺穿了嘈杂,顷刻间吸引了附近观众和保安的注意。
祝宗梁身体一震,几乎被拉倒,他反手将枪顶在身后那人腰间,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砰、砰!”两声闷响,抱他的人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可他没来得及喘息,另一个人影又从人群中猛扑而来,就在这时,袁汉俊和孙慧书杀到,两人毫不犹豫拔枪,祝宗梁终于挣脱,踉跄起身。
几人迅速冲出人群,消失在夜色中,而后方的影院内,混乱还在继续。
他们完成了一场迟来的正义审判,死于影院中的,不只是一个汉奸,更是那数不尽的冤魂中,沉默者的一句怒吼。
风波背后的余震
第二天清晨,天津各大报纸铺天盖地地登出了同一条头版头条:“津除一巨奸”。
市民奔走相告,茶楼里、街巷间、人们纷纷议论着那场在大光明电影院上演的刺杀行动。
有人贴红纸,更多的人只是悄悄点了点头,在心里说了句:“好!”
但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却并未给背后的策动者军统组织,带来多少掌声。
日本人震怒了,他们从未料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在英租界这样一个“安全”的地盘上,居然有人敢公然刺杀替他们效命的高级汉奸。
一时间,天津特别公署、日本宪兵队和驻屯军行动频频,第一时间找上了英方领事,要求“通力合作,捉拿刺客”。
英租界向来以“治安严明”自诩,此事无疑让他们的脸面丢尽。
在日本方面连续施压下,英方也开始密集部署搜捕行动,甚至罕见地在租界边界设置封锁线,英警与日宪兵混编出动,三日之内,搜捕三次,街巷如临大敌。
几名被怀疑与案件有关的“嫌疑人”被草率逮捕,其中竟有4名军统人员,他们并未参与刺杀,但因为接近现场、身份敏感,被日本方面“认定”为刺客,严刑逼供。
局势急转直下,重庆方面压力陡增,戴笠勃然大怒,却也无计可施。
在这场外交与政治角力中,一纸电报悄然发出:“祝宗梁、袁汉俊速赴香港,自首换人。”
这是一个让人五味杂陈的决定。
作为刺杀主角之一的祝宗梁,刚刚完成任务、伤势未愈,就被要求站出来“背锅”。
他的心中虽满是疑问,但面对上级“为大局着想”的重重叮咛,他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
数日后,他与袁汉俊动身前往香港,抵达香港后,一切仿佛早已安排妥当。
律师、媒体、新闻通稿……甚至连他们在放映室里所写的“程经理外找”那几个字的笔迹,也被当作“铁证”送去比对。
戴笠不惜大肆渲染,只为让国际舆论承认,真正的刺客,已在此地自首。
而祝宗梁与袁汉俊,只能配合演出,讲述那晚的刺杀全过程,甚至还原每一个细节。
香港的法庭听了他们的“忏悔”,却轻描淡写地以“证据不足”为由,拒绝受理案件。
日方对此冷眼旁观,英方则推三阻四。
最终,那四名军统人员仍旧被日方引渡,杳无音讯。
祝宗梁与袁汉俊的“自首”,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政治闹剧。
他们被“风光送走”,又被“悄然接回”,重返重庆时,山城依旧喧嚣,可他们眼中的光却黯淡了几分。
曾经热血沸腾、誓死除奸的战友,如今只剩回忆,抗日杀奸团,这个曾令天津汉奸闻风丧胆的组织,此时已土崩瓦解。
裴吉珊,一个昔日熟面孔的军统特工,投敌成了叛徒。
他将杀奸团在天津的秘密据点、组织网络悉数供出。
一次突袭,抓走了大批骨干,团长曾澈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队伍不在,人亦成散,剩下的,只是流散各地的沉默者,和一些再难燃起的余火。
他们赢了一场战斗,却输了战争,他们击毙了一个大汉奸,却终究被政治现实湮没在风雨之中。
可即便如此,祝宗梁他们依旧从未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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