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饭店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季一季地绿,又一季一季地黄。晓兰和李军就在这片叶子底下,开始了他们“偷偷”的好上的日子。
他们合租的那个小家,藏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六层,不高不低,恰好能望见远处公园里那片模糊的湖光。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却因为两个人的入住,而显得满满当当。搬进去那天,没什么仪式,只是把各自不多的行李归置到一处,原来分放两处的漱口杯,现在并排立在了洗手台的架子上,一蓝一红,像两个突然有了依靠的伙伴。
夜晚,是这个家真正活泛起来的开始。
李军通常会比晓兰晚半小时到家,他身上总带着后厨那股淡淡的烟火气,混合着洗洁精的清冽味道。而晓兰身上,则是前厅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饭菜香与人声熙攘后的余温。两种味道在小小的门厅里交汇,拧亮那盏温暖的旧台灯,便奇异地融合成了一种叫做“家”的气息。
他们常常窝在沙发上,看一部随便什么名字的电影,或者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今天哪个客人特别有趣,聊领班大姐新换的发型,聊下个休息日要去哪里逛逛。话题是琐碎的,像散落一地的珍珠,被温情脉脉的线穿着。有时聊着聊着,晓兰会靠在李军肩上睡着,呼吸均匀而绵长。李军便一动不动,直到半边身子发麻,才极轻极轻地把她放平,盖好毯子,自己就着那点昏黄的灯光,看她睡梦中微微颤动的睫毛,觉得一整天的疲乏,都在这一刻被熨帖得平整妥当了。
当然,生活不全是静谧的电影夜。偶尔,他们也会在周末的晚上,奢侈一回。晓兰会系上那条碎花的小围裙,在厨房里笨拙地尝试一道从抖音学来的新菜。李军则系着另一条深蓝色的,在一旁打下手,洗菜、切姜、剥蒜。厨房里热气蒸腾,锅铲叮当,夹杂着晓兰因手忙脚乱而发出的轻声惊呼,和李军沉稳的“我来”声。那饭菜的香味,比饭店里任何一道招牌菜都更让他们感到饥饿。当两碗热腾腾的米饭端上小桌,他们对坐着,头顶是老旧吊灯投下的温暖光晕,碗里是或许咸了、或许淡了的家常味道,但那种踏实与满足,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
他们也计算着省下的那一半房租。晓兰有个小小的储蓄罐,是只笑眯眯的陶瓷猫。每当发薪日,他们会把计划中省下的房租,郑重地塞进小猫的肚子里。“咔哒”一声,硬币落进去,仿佛能听见未来在里头轻轻回响。他们计划着,用这笔钱,明年春天可以去一趟江南,看看真正的烟雨朦胧;或者,更远一点,给这个小小的家,换一个更大、更舒适的沙发。
夜深时,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只剩下路灯孤独而温柔的光晕,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地板上画出模糊的方格。房间里很静,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和墙上挂钟秒针走过的“滴答”声。那声音不紧不慢,丈量着这静谧而幸福的时光。
在这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城市里,他们因为相遇,终于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这个角落,不大,不豪华,却足以安放两颗曾经漂泊的心,和一段刚刚开始的、充满烟火气的人生。夜晚的生活,因此而不再单调,它像一首舒缓的夜曲,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对明天的期许。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