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西晋最后的栋梁！在权臣毒后当道，他如何苦撑出10年太平？|司马炎|慕容|晋惠帝|楚王|贾后|陈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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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91年，随着晋武帝驾崩，杨骏也被贾南风伙同诸侯王杀死后，大臣们把汝南王司马亮请回来当太宰，主持朝政。

司马亮虽然懦弱无能，但一上台却非常慷慨大方，又学着杨骏大封官爵。拥护他的人，都以讨伐杨骏有功的名义升官进爵，光封侯的督将（武官）就有一千零八十一人，有的人还一下连升三级。

司隶校尉傅咸上书说：

“这样论功行赏，真是震天动地，自古以来所没有、很多人实际上没有点滴的功劳，也都青云直上。照这么做法，用心险恶的人，巴不得今后国家常常发生祸乱，他们可以从中捞一把，这样下去岂不令人担忧。这次滥封滥赏原是司马繇开始搞的，因为封赏不公平，大伙儿不满意，都希望殿下执政能够纠正，想不到更是愈封愈滥不可收拾！”

司马亮大权在手，根本不听这一套。可是这样的作威作福、别人看了跟红，也想夺权，楚王司马玮就是其中之一。

1、司马亮之死

开国元老太保卫瓘，这时也被任命为录尚书事，和司马亮一起辅政。他俩认为楚王司马玮在时平杨骏中功劳是很大的，但这个年轻的诸侯王火气太大、太凶狠，不适合担任朝中大臣。于是想把楚王和别的几个王遣回封地去、借此夺下楚王的兵权。这下可把楚王惹恼了，他和长史公孙宏、舍人岐盛商量着怎么办。

公孙宏和岐盛看到李肇是贾后跟前的红人，现在当了积弩将车，手下有二下五百精兵，就拉拢他去说服贾后，要她除掉司马亮和卫瓘。

贾后对司马亮的专权和滥封很不满意、对于卫瓘在晋惠帝当太子时的反对态度、更是怀恨在心。她当即逼着晋惠帝下诏给楚王：“司马亮和卫瓘阴谋要废掉皇上，应立即免职，派你前去执行诏命！”

诏书连夜送给楚王，送诏书的还说：“赶快发兵！迟了要是泄露机密，你担当不起！”楚王对司马亮和卫瓘恨之入骨，巴不得火速把他们处决，随手又可以把朝廷大权抓过来。

楚王当即自称已受命都督中外诸军事，向京城中的军队下令说：“现在奉旨讨平叛逆，人人要立功求赏！”

楚王派李肇和公孙宏带了军队，包围司马亮的相府，冲进去抓住司马亮捆绑起求。那时正是最炎热的季节。司马亮满身大汗就如水淋一般，士兵们把他放在车辆的阴影下才凉快一些。看热闹的人可怜他，有的在边上给他扇凉，从日出到中午还没人敢去杀害他。楚王和李肇一看不能再拖延，下令说：“谁杀了司马亮，赏布千匹！”一些贪财的人蜂拥而上，你一刀我一斧，有的割了鼻子耳朵，有的砍下手脚去领赏。司马亮的世子司马矩同时被杀，其他子弟有的死难，有的逃散。贾后和楚王派人四处追捕，三子司马羕才八岁，被人抢出，一夜跑了八个地方，才逃了条小命。

楚王司马玮还派清河王马遐（晋武帝的小儿子）带了禁军去杀卫瓘。禁军中有个官叫荣晦，杀气腾腾地带头冲进卫府，东闯西撞，如入无人之境，把卫瓘和他的儿子和孙子一个一个抓起来杀了，还煽动士兵把他家的财物抢个精光。荣晦原来是卫瓘府内一名属官，因为犯了错误，被卫瓘大骂后赶了出来。以后荣晦混入禁军，此刻借机报私仇，毁了卫瓘全家。卫瓘有一个儿子卫恒这时官为黄门侍郎，著有《四体书势》一文，他父子二人都是晋初著名的书法家，也一起被杀了。和卫瓘同在尚书台的尚书郎索靖（就是“敦煌五龙”中为首的），草书与卫瓘齐名，这时无限感慨地指着宫门口的铜驼说：“天下将要大乱，以后你们都要被掩没在荆棘中了！”

2、楚王之死

司马亮、卫瓘等接二连三地被杀害，文武百官莫名其妙，仓惶失措，乱成一团。

太子少傅张华派人对贾后说：“楚王杀了汝南王和卫公，国家威权落入他的手里，皇上就过不了好日子。应该加楚王以专权擅杀之罪，把他处死。”

贾后完全同意这么办。

张华随即献了一条妙计，由晋惠帝派殿中将军王宫带一部分禁军，队伍前有一个彪形大汉，手持威风凛凛的驺虞幡，奔向楚王府去。驺虞是古代传说中一种生性仁爱的神兽，形状象老虎，但从来不走在青草上面，免得踩伤它们娇嫩的茎叶，驺虞饿时也只吃一些动物的尸体，决不伤害有生命之物。

这种驺虞幡是皇帝独有的，一般用作招降或是调解兵乱，因为驺虞幡作为代表皇帝权力和旨意的一种信物，所以特别受到尊重。人们见了它，一定都要跪下低着头，手脚不敢动一下。

王宫带了它到楚王府去，表明他是皇帝的真正代表，肩负紧急和重要的使命。

楚王得势后，他的僚属劝他趁热打铁去杀了贾后，把大权夺过来。楚王正在犹疑不决中，殿中将军王宫带了禁军，摇着驺虞幡就到了。王宫对聚结在楚王周围的将士们宣称：“我奉圣旨来调解楚王和汝南王的争吵，现在汝南王已被害，这是楚王假造圣旨。他这个做侄儿的擅自杀了没有罪的叔叔，伤天害理，应该立即问罪。你们不要跟着他作恶犯法！”

楚王和他周围的人一听，真如平地一声霹雳，个个吓破了胆。都飞快地逃跑了，孤零零地剩下楚王，还有一个不懂事的十四岁的孩子，替他驾车逃跑。但他插翅也难飞走，当即被禁军追上抓住。这个曾经显赫一时，发号施令、杀人如麻的楚王，成了阶下之囚。楚王被处死前，从怀中掏出晋惠帝命令他逮捕汝南王和卫瓘的青纸诏书，表示自己不是假传圣旨，但已经没有用了。他终于成了刀下之鬼，他的亲信公孙宏、岐盛等也被杀，并都被灭了三族，总共有几百人送了命。

一连几天，刑场上白天黑夜接连不断地杀人，血流遍地。与此同时，贾后又猫哭耗子地为司马亮、卫瓘申冤昭雪，但他们全家几乎已被杀绝了。

最后，贾后还是不肯放过那个被废的太后杨芷，在第二年二月间，把金镛城里服侍她的侍女都抓走。杨芷没人送饭给她吃，又没法逃出来，饿了八天，无声无息地死了。杨芷十九岁入宫为皇后，三十四岁时悲惨地死去。迷信的贾后，怕杨氏的阴魂会到早死的晋武帝跟前诉冤，就把她的遗体背朝天葬下，又放了很多镇压的符咒，不让她动弹，草草地埋在附近的御邮亭。

一群放牛的牧童，给杨芷唱起一曲挽歌：

两火没地，哀哉秋兰；
归形御亭，终为人叹！

（歌词中两火为炎，首句指晋武帝司马炎已死。秋兰，指杨芷，杨氏字季兰)

楚王司马玮的被杀是在291年六月十三日，自从他杀杨骏开始，这场动乱前后共九十五天。虽然这个杀人魔王死了，朝廷上还是惊魂未定。要什么人来主持朝政呢？贾后和一些大臣们商量来商量去，决定由张华出来担当这个重任。

3、张华其人

张华(232-300)字茂先，范阳方城（今河北固安县西南）人，父亲张平当过曹魏渔阳太守，但不是什么世族。张华小时家很贫苦，他不得不以牧羊口。他自幼好学，博览群书。249年（魏嘉平元年），他的同乡，魏骠骑将军、中书监刘放告老还乡，见到十八岁的张华才华出众，就把女儿嫁给他。

年轻的张华写了一篇《鹪鹩赋》。鹪鹩是华北一带的一种小鸟，体长约十厘米，常于灌木林中吃昆虫为生。《鹪鹩赋》大意说，鹪鹩“巢林不过一枝，每食不过数粒”。

它的羽毛一无可用；它的肉谁也不愿去品尝。它随遇而安，拍拍翅膀又转眼飞得无踪无影。鹦鹉聪慧能学人语，因而被关入笼内，从而“变音声以顺旨”。苍鹰凶猛能捕禽兔，所以被人絷系起来，只得“屈猛志以服养”。鹪鹩不损害他物，自己也不必为命运担忧受惊。它是无知的禽鸟，而处身之道却似有智。普天之下有比它大的，也有比它小的，真是“上方不足而下比有余”。这句话颇有哲理，以后人们常常引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成语，就是这样来的。

以晋代魏的动荡年代里，这首赋所宣扬的思想在读书人中引起了知足常乐和洁身自保的共鸣。不久张华被推荐到朝廷任中书郎，晋开国后拜为黄门侍郎。

张华的记忆力特别强，人们说他能把读过的书，都一背出来，汉朝宫室的制度十分复杂，其中建章宫屋宇深广，内有千门万户，他都能讲得清清楚楚，头头是道。全国各地情况他也能了如指掌，而且有问必答，人们称赞他“对答如流”，这话后来也成了成语。

张华学识渊博，上至天文地理，下至禽兽草木，无不通晓。

当时他已懂得声学中发生共振的道理。有个富贵人家有一个铜盆，早晨和晚上会自个儿响起来，象有人敲它样，人们都当有了妖怪。张华说：“这是因为洛阳宫殿里有一口钟，厚薄和这铜盆一个样，宫中每早每晚都要定时撞钟，因此这铜盆也响了起来。如果把它削得锉簿一些，它就不会响了！”

铜盆的主人半信半疑，试着把它锉簿，果然这盆从此就平静了。张华的名声也因此如神话般传开了。

由于张华的才华出众，270年他三十九岁时被晋武帝拜为中书令，隔了一年又加拜散骑常待。平吴时他担任度支尚书、立了大功，大伙儿都很信服他。朝中的诏书诰命大都由他主持起草，人们传说他一定要总揽朝政了。但是由于对帝位继承人的想法不符合晋武帝的要求，加上荀勖等人的排挤，282年、张华被任命为安北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离开了洛阳。

张华在幽州，对北方的少数民族很讲信义。当时辽东鲜卑族的慕容部落已强大起来，鲜卑单于慕容涉归的儿子慕容廆(269-333)，十四、五岁时来到幽州拜见张华，张华见他谈吐不凡，称赞说：“这孩子长大后一定是治世的大才”，随即把亲身所佩带的头巾送给他，待以贵宾。

慕容廆回去时，彼此又殷勤地告别。张华以诚待人，把胡人当成知心朋友的消息飞传出去，远离幽州四千多里，历朝没有往来的十多个小国，特地派遣使者来赠送礼品，建立亲密的友好关系。

张华治理幽州成绩卓著，文武百官议论着请求晋武帝把他调回来主持朝政。荀勖和冯紞这些人（这时贾充已死）又在晋武帝跟前说坏话，甚至把他比作伐蜀后叛乱的钟会。

张华和钟会根本是两种人。但晋武帝晚年生活荒淫已极，他听信了荀勖和冯紞的恶意中伤，不查问究竟，就不肯重用张华。285年，把他调回朝廷，担任并非要职的太常（掌管祭祀）。

过了两年，太庙的一根栋梁折断，荀勖和冯紞又借此诬蔑张华，逼迫他不得不自己请求免官。而后张华只得以广武县侯的爵位在京闲度岁月。他趁这个“无官一身轻”的机会，认真读书，把过去搜集的许多珍贵奇异的资料和荒诞神怪的传说。

整理为《博物志》四百卷，送给晋武帝过目。晋武帝虽然也喜欢这些“惊所未闻，异所未见”的东西，但他整日沉湎于女色之中，看不了那么多，再叫张华压缩为十卷。

晋武帝死后，张华被拜为太子少傅，杨骏被杀，以张华为中书监，加侍中。楚王司马玮擅自杀害司马亮和卫瓘两个大臣，张华献计除了剽悍好杀的楚王，局势才安定下来。

4、张华执政

贾后和大臣们认为张华是庶族，有出众的才能，又没有什么野心，有德高望重的声誉，又没有什么特殊的个人势力，就叫他主特朝政，进封为壮武郡公。

在那些年代里，有那么一个傻子皇帝，有那么一个凶狠的贾后、还有那么多对朝廷虎视眈眈的诸侯王，总管朝政非常困难。张华办事稳重干练，在他主持下，朝廷内部在几年内倒也还安定。

295年（元康五年）十月，京城的武库发生了一场大火。这场大火的起因，据说是库内工匠偷盗财物后怕被发现，用火烛点燃浸透油膏的麻綑，放火烧库，企图混水摸鱼和毁灭罪证。

张华深恐坏人从中抢掠或是作乱，先派兵在四周警戒，然后派人救火。这场大火，把据说可供二百万士兵用的车械装备和历代积储下来的宝物，如传说中汉高祖刘邦斩白蛇的宝剑，王莽的头颅骨以及孔子穿过的鞋子等，几乎全部烧尽了。幸好积弩将军刘彪率领了一批士兵，在大火的下风头，火速地毁坏了一排房屋，使大火不能继续蔓延，才抢救出一部分器物。

武库烧毁后，朝廷派尚书郭彰和侍御史刘暾负责修复。刘暾的父亲刘毅，就是敢于当面指斥晋武帝“可比桓、灵”的人。

刘暾和他父亲一样，是个直臣，而郭彰是贾后的堂舅，却仗势看不起他。古时御史的官帽称为“法冠”，上有两根铁制的卷柱，形似双角，表示不屈不挠。有一次，两人吵了起来，郭彰指着刘暾的官帽，语带双关地说：“看你有多大本事，当心我把你头上的角截掉！”

刘暾气得马上要拿纸笔上奏告发郭彰，一边愤愤地说：“这是皇上给我的法冠、你敢来截角？”

郭彰反被吓得手足无措，经过别人劝解，刘暾方才罢休。

张华主持朝政，就如他主持救火一般，处处深思熟虑、预先防止不测的祸患。自从诛戮楚王司马玮以来，朝廷比较安定的局面一直维持了九年，这同张华执政是分不开的。

张华十分注意人材的选拔和使用，很多出身不是世族人家和不阿权贵的人，特别能得到他的信任，有机会把才能发挥出来。撰写《三国志》的陈寿就是其中之一。

陈寿(233-297)是巴西安汉（今四川南充）人。蜀汉时宦官黄皓擅权，很多人同流合污，陈寿就是不愿低头巴结他，因而屡遭谴责排斥。以后陈寿的父亲去世，按当时礼俗，在父母死后的三年服丧期内不能接近妇女，陈寿因病叫婢女调制药丸，给来客看到，传扬开去，大为当地舆论所贬责，以致蜀汉亡后多年，他还不能任官。

张华深知陈寿才能，大胆推荐陈寿担任著作郎，使他能够写成《三国志》。张华对此书大为赞赏，还准备要他编写《晋书》。但陈寿却遭到荀勖一伙的排斥。陈寿病死后，张华又要河南尹华瞻和洛阳令张泓，派人到陈寿家抄写《三国志》，使这部辉煌的史著能够流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