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那棵老槐树,从一粒小种子开始,就默默扎下根来。它不像花那样艳丽,也不像草那样柔弱,就那么安静地长,一年又一年。
春天,种子在泥土里醒过来。它喝饱了雨水,顶开土块,露出一点嫩芽。风一吹,芽儿轻轻晃,像是在跟周围的虫子打招呼。这时候的树苗还小,叶子不多,阳光能直接照到地上,蚂蚁和蜗牛在它脚边爬来爬去。
夏天,树苗长高了不少。叶子密密地叠起来,撑出一片阴凉。村里的老人爱搬个小凳坐树底下,摇着蒲扇说古话。小孩儿们追着跑着,有时撞到树干上,疼得直揉脑袋,可下一秒又笑着跑远了。蝉在枝头叫,声音能传到村尾,让人觉得这日子啊,热是热,可也踏实。
秋天,叶子慢慢变黄了。风一刮,就扑簌簌往下掉,落得满地都是。孩子们捡叶子玩,挑那些完整的夹在书里当书签。树上的果子也熟了,红彤彤的,像挂了一树小灯笼。鸟儿飞来啄果子,叽叽喳喳的,倒像是在商量啥事。
冬天,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雪落下来,积在枝头,白得晃眼。这时候的树最安静,可它也没闲着——根在土里吸着养分,等着春天再来。
年复一年,树越长越粗,树皮也裂开了纹路,像老农手上的茧。它见过村里的娃长成大人,又带着自己的娃来树下玩;它听过收音机里的戏文,也听过拖拉机的突突声。后来,村里修了水泥路,路从它身边过,可它还是站在那,像座小塔。
再后来,树老了。枝桠慢慢枯了,风一吹就断。村里人舍不得砍它,只在它周围种了圈小树苗,说等老树倒了,小树苗还能接着长。
终于有一天,老槐树倒了。可它的根还在土里,慢慢化成肥,喂了周围的小树。村里人把它劈成柴,烧了火。那火光暖烘烘的,照得人脸发亮,像极了它年轻时撑出的那片阴凉。
树的一生,就这么过去了。它没说过话,可村里人心里都明白——它活着的时候,给了阴凉,给了果子,给了歇脚的地儿;它走了以后,又成了养料,让新生命接着长。
这棵树啊,不声不响的,却把一辈子都过成了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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