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往外走,当我经过珍贵历史文献馆时,一个解说员的声音飘来:“这是2021年在湖南发现的三国吴简,记录了墓主人的随葬品,是珍贵的文物……”
我的脚步骤然停滞。
不由自主看向了玻璃展柜,那正陈列着一份再熟悉不过的竹简。
围在展柜边的小朋友们则是哇得一声叫开了,发出稚嫩的惊叹。
“好厉害啊!”
“我以后也要挖宝藏!当考古学家!”
我的心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微微发颤。
——那块竹简,是我亲手挖掘的。
那年地铁四号线施工,工人们发现了这座古墓,我跟着导师第一批赶到现场,做保护性发掘。
那是我第一次下墓,第一次握着洛阳铲,真正地站在历史面前。
白天清理探方,夜里熬夜整理论文,我累得身体都快要散架,却甘之如饴。
我以为我早就遗忘了这些记忆,可原来它们从来都存在我的记忆深处,从未离我而去。
“南枳?真是你!”
一道带着惊喜的男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撞进一双温润的眼睛。
金丝眼镜后的面容依旧清隽,我有些生疏地点头:“白师兄,好久不见。”
这是我的师兄白叙言,当年我的研究成果被抢夺的时候,他是唯一为我说话的人。
叙言眉眼温和,只问我:“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轻声回:“随便走走,就进来了。”
白叙言点头,随即却说:“南枳,你当年删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抱歉现在才告诉你,那个抢夺你研究成果的教授在被你举报后,又被好几个学生联名举报,涉及学术造假,进去了。”
我愣在原地。
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忽然就碎了。
可随即,我却更觉得无措。
沉默一时漫开,我下意识只想逃避:“知道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等!”
白叙言突然上前一步,声音骤大:“其实,我现在在做一个项目,和你当初的研究是同一个方向。”
“南枳,你要不要回来?”
这句话像一枚子弹,瞬间击中了我。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我只低声说:“我考虑一下吧。”
可白叙言却毫不在意,甚至说:“我随时等你消息。”
我心重重一颤。
回到酒店,我随意吃了点东西,心思还停在白叙言的话上。
就连刷到秦晚晚刻意发给我看的暧昧朋友圈:【纪念和他的第10次单独约会。】
也只是在我本就烦躁的心上,又添了一把火。
我退出她精心拍摄的和贺临霄的合照,不由自主地去查了当年事件的后续,果真如同白叙言说的那样,教授锒铛入狱,真相大白。
网站底下还附上了白叙言发表的论文,我本是顺手点了进去,结果一看就入了迷,直到天黑才回过神来。
脑细胞耗尽的后果就是,我又饿了。
我走出卧室,却见客厅空空荡荡,一向按时回来的贺临霄居然现在还没回。
我拧了拧眉,打电话给他。
“你在哪?”
贺临霄声音沾染上几分醉意:“和几个朋友在聚会,快结束了,你来接我?”
我有些心烦,但还是说了好。
挂了电话我便赶去了贺临霄给的地址。
推开包厢门的刹那,我看见秦晚晚靠在贺临霄身边,眨着天真的眼说道:“老师,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和南小姐在一起,她平时真的和你有共同语言吗?”
我的手猛地停在空中。
桌上的其他人正附和着:“就是啊,扶贫也不是你这样扶的啊。”
“要我说,其实晚晚比南枳更适合你不是吗?至少晚晚知道你在说什么。”
贺临霄的朋友向来看不起我,尤其是在秦晚晚红着脸道:“你们在瞎说什么啊……”
他们便更起劲了:“我们可没说错,南枳一个文科生,除了能帮临霄写写报告,整理整理文件,还有什么用?”
他们的讥诮声如刀子钻进耳里。
而我透过门缝,却只清楚地看见贺临霄平静的侧脸。
他对此一句话也没说,像是始终置身事外。
直到有人突然问他:“临霄,如果现在再选一次,你是会和南枳在一起,还是秦晚晚?”
闭了闭眼,我干脆直接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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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在场人诧异的目光,我看向了贺临霄:“说说看,我也想知道答案。”
周遭忽地陷入一片死寂。
贺临霄这才淡淡开口:“这种假设不成立,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必要去想另一种可能,想了也只是自寻烦恼而已。”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那些人一下又吵嚷起来。
有人阴阳怪气地插话道:“南枳,开个玩笑而已,你也太较真了。”
我反而笑出声:“是吗?”
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我毫不犹豫地开口道:“王天,大家都说你是靠吃软饭才爬到现在的位子上,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不会还这样做啊?”
“路成,你上次票仓被你老婆从酒店一路打到街上,好像还上了本地热搜吧?”
“至于你,唐天宇,如果我没记错,你老婆今年才二十吧,她好像还是你的学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成年没有啊?”
随着我的话落,他们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指着我骂道:“南枳!你不要太过分!”
我这才冷冷勾起了唇:“唉,不就是开个玩笑吗?你们怎么开不起玩笑啊?”
所有人顿时脸色难看至极。
我还欲再说,贺临霄却突然打断了我:“行了,到此为止吧。”
我看了看他,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只是一直到回到酒店,我都没再和贺临霄说过一句话。
临睡前,贺临霄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不解:“你要一直这样不说话?脾气也发过了,你还要怎样?”
我猛地一怔,一阵无力感从心底漫开。
又是这样。
贺临霄总是这样,置身事外地站在我的世界外,看着我一个人狼狈。
我生气时,他从不会哄我,冷战几天后,他自以为我已经消气了,就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我说话。
我难过时,他更加视而不见,好像我的不快乐,从来都入不得他的眼。
这一桩桩小事,日积月累,早已成了我们之间跨不过的鸿沟。
我深吸一口气才道:“贺临霄,我想辞职了,越快越好。你有中意的交接人选吗?还是我重新找。”
贺临霄很明显愣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随即便毫不犹豫道:“不用了,我有人选了。”
我没想到他早就选好了代替我的人。
沉默片刻,我终究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于是会议的第三天,秦晚晚就以贺临霄新助理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
“南小姐,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想要上位的模样,我压下眼底淡淡的嘲讽,公事公办道。
“贺临霄有严重洁癖,绝对不能碰他的私人物品,他也不喜欢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作为助理必须时刻注意这点……”
秦晚晚的脸色随着我事无巨细的交代逐渐僵硬。
她没想到我居然会说得这么详细,也没想到贺临霄居然这么难搞。
她本就不是真心来做助理的,何必像我这样尽心尽力?
于是,秦晚晚便讥诮地笑了:“所以,你就是用这种伎俩勾引老师的吗?”
我蓦地蹙眉:“伎俩?”
对上秦晚晚充满恶意的眼神,我忽地笑了。
“我觉得伎俩这个词,用在小三身上更合适吧?”
我语气不解:“你这么急着上位,我教得这么仔细,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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