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一个清晨,山东青岛赵哥庄,一位台湾老兵终于回到老家探亲。
可他那苦等了他34年的原配妻子在见到他后却说:“你下次别回来了。”
她为什么这么说?这位台湾老兵听到后又是何反应?一切还要从1949年说起。
匆忙离家
这位台湾老兵叫柳卓寿,1949年,时局动荡,他跟着在国民党当军官的姐夫来到台湾。
他没来得及跟父母和妻儿道别,只是告诉姐姐:“你替我说一声,我一定很快就回来。”
抵达台湾后,他在部队里被分配做勤务兵,吃的是咸菜和地瓜干,睡的是潮湿的营房。
没有人关心他从哪来,也没人告诉他还能不能回去。
一年后,他退了伍,决定重新拾起老本行。
当年在青岛,他是远近闻名的好裁缝,可到了台湾,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他四处求职,最后在台中一家小被服厂谋了个工位,却发现这里的活计比大陆还累,工资却低得可怜。
一天干十二个钟头,还不够养活自己,他咬着牙干了四年,攒下一点点积蓄,开了个小裁缝铺,终于能喘口气。
可他不懂经营,选错了地址,两个月不到,他的店就赔了个底朝天,欠下一屁股债。
后来,是姐夫出手帮他解了围,他拿出了全部积蓄,托人在台北租了一间铺子,还替他打了广告。
这一次,柳卓寿更用心了,他设计剪裁,亲自试身,每一件西装都要亲手检查三遍。
慢慢的,顾客口耳相传,“柳师傅”的名号又响了起来。
可越是风生水起,他越是夜不能寐,他常常在夜里想着青岛的家,想着母亲和妻儿。
一转眼,三十多年过去,这些年,柳卓寿没少试着打听家里的消息。
可他托遍了所有可能的熟人,求过无数人,始终如石沉大海。
直到1982年,一个在美国做生意的朋友突然告诉他:“柳哥,我帮你带了封信回来,是你大陆的儿子写的。”
那一刻,他的手都在抖,他展开信,上面用歪斜的笔迹写着:“母亲和奶奶都还好……母亲说,她一直在等你回来。”
他看着那封信,整个人都瘫坐在椅子上,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
他知道,他必须回去,再晚一步,他怕连再叫一声“娘”的机会都没有了。
家人重逢
1983年春,柳卓寿踏上归途,那时,两岸尚未通航。
他只能假借“出国旅游”的名义,绕道美国和日本,搭飞机前往北京,再多次转车回到青岛。
抵达青岛那天,他走到熟悉的小巷,站在那扇泛着斑驳油漆的木门前时,他却突然觉得陌生了。
他犹豫了很久,手几次举起又放下,终是鼓足勇气,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中年人探出头来,眼里写满了警觉和疑惑。
“你找谁?”
柳卓寿愣了一下,轻声说:“我是……柳卓寿。”
对方怔了几秒,然后后退一步,几乎是喊出来:“你……你是我爹?”
柳卓寿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这竟是他儿子。
他记忆中的儿子,还停留在牙牙学语、依偎在他怀里的模样。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须发斑白、面容沉稳的“家中顶梁柱”。
柳卓寿努力想张嘴,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喃喃道:“我……我回来了……”
门开了,柳卓寿的目光落在了院中那个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的老妪身上。
他快步走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在老人面前,哽咽着:“娘,我是寿儿,我回来了!”
可老人并没有给他想要的回应,她只是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过头去,自顾自地拨弄手里的佛珠。
身旁的原配妻子走过来,低声说道:“你别难过,妈老糊涂了,已经好多年都认不得人了……”
柳卓寿看着妻子,她老了,比他记忆中的样子老得多。
面对这个等了他三十多年的女人,他手足无措,最后还是妻子先开了口。
“你……这些年,在台湾还好吗?”妻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终于坦白:“我……在那边,成家了,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过了很久才再次开口:“也好……起码有人照顾你。”
话音平静,可柳卓寿却分明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那些年的辛酸与等待,她一句怨言都未提,只是在黑暗中独自咽下所有委屈。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带着妻子走遍了青岛的海边,去他们曾一起逛过的老街,去他年轻时常打工的那家老裁缝铺旧址。
他试图用补偿换回些许宽慰,可他也明白,有些裂痕,是时间也无法弥合的。
离开青岛前的那个早晨,天微亮,妻子站在门口替他整理领子,低声说道:“你若觉得回来为难,那下次,就别回来了,家里有我,你照顾好那边就行。”
那一刻,他低下了头,泪水打湿了前襟,他知道,这不是责怪,而是一种决绝的成全。
两段婚姻
回到台湾后,柳卓寿台湾的妻子一直在等他说些什么,自他从青岛回来后,她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警觉。
这天晚上,他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她没再嫁……这些年一直照顾我娘,孩子也大了。”
妻子停下手里的动作,脸色没有波澜,只问:“你还会回去吗?”
他犹豫了一下,低头:“她说不用我回了。”
“你想回去吗?”她继续问,语气平静。
他没回答,因为他不知道,他不能撒谎说“不会”,也无法违心地承诺“会”。
他落魄时,是这位小他九岁的女子给了他一个家。
她在他最穷的时候嫁给他,和他一起熬过了生意失败、债台高筑的那些日子。
为了维持西装店,她辞了原本稳定的工作,在后堂帮忙熨烫衣服,洗剪布料,手上常年布满水泡。
她是他的贤内助,也是他在异乡的唯一亲人。
但大陆那边,却是他的根,他在那里出生、长大。
他的第一任妻子,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把瘫痪的婆婆照顾到老,把儿子抚养成人,从未改嫁,也未曾抱怨一句。
这样的两个女人,他都亏欠太多,却又无法割舍。
时间一天天过去,台湾的妻子最后还是心软了,他把原配妻子接来了台湾。
他安排她住进家中的一间客房,孩子们都叫她“大妈”,礼貌周到,一点也不排斥。
可越是这样,台湾妻子心里的火就越压不住。
她发现丈夫每天推着原配到处转,还带她去海边看夕阳,说那些年轻时的趣事。
她说不出自己是哪一步错了,只觉得这个家,突然变得陌生。
终于有一天,她对柳卓寿说:“她来了,也看够了,该回去了吧?”
柳卓寿低头沉思,他不是不明白妻子的心情,可他更明白,原配妻子来一趟有多不容易。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原配妻子主动找到了他。
“我想回去了。”她的语气很平静。
“你才来三个月……”他几乎哽咽。
“够了。”她拍拍他的手,“你也有你的人生,我不能再打扰。”
她走得干脆,带着他亲手缝的一件外套,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她说:“这辈子能再见你一面,已经足够了。”
解不开的结
自从原配妻子回到青岛后,柳卓寿台湾家中仍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但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笑意里藏着多少空落。
他常常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烟,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发呆。
1987年,两岸关系开始缓和,台湾正式开放老兵回大陆探亲。
柳卓寿再也不需要“绕道美国”才能回家,可他却犹豫了,他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每次他提起要回大陆,台湾的妻子脸上都会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她从不直接反对,却也从未鼓励过,他明白她心中的结:她怕他回去就不再回来。
可她又无法开口阻止,因为她也知道,那是他真正的故乡。
回家的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多年,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踏上了归程。
那是1988年的秋天,他回到老家,和原配妻子一起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晒太阳,说着这些年的生活琐碎。
他在青岛只待了半个月,便匆匆返回台湾。
回到台湾,他整整病了一场,高烧三天三夜,躺在医院里胡言乱语,一会喊“娘”,一会喊原配妻子的名字。
台湾妻子守在床前,眼中布满血丝,那一刻,她也终于明白了:他的根,是拔不掉的。
此后几年,柳卓寿开始频繁地往返两岸,他给原配妻子寄钱,帮孙子上学,还亲自操办了儿子的婚礼。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弥补三十多年的缺席,却发现很多东西已经补不回来了。
1992年,他终于和台湾妻子提起一个请求:“咱搬回大陆住吧,好不好?我老了,想落叶归根。”
台湾妻子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在这生活了半辈子,孩子也都在这,让我去那边,我心里不踏实。”
他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也好。”
后来,原配妻子来信说:“你若真想回来住,家里的大屋子空着,随时都欢迎你。”
他坐在书房看着那封信,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不再怨他,可正是这种豁达,更让他愧疚。
再后来,母亲病重,他赶不上最后一面。
原配妻子年事已高,他想接她来台湾养老,她却婉拒了,说:“还是住在咱那个老院子里踏实。”
他开始感觉,自己成了两边的过客,哪边也不属于。
最终,他没能回到大陆定居,甚至没能再见原配妻子最后一面。
他是在台湾病逝的,临终前还握着那张陈旧的照片,一边呢喃:“我对不起她……我该回去的……”
柳卓寿是那个时代千万离散者中的一个缩影,战争不只夺走了生命,也撕裂了家庭。
他被命运推搡着在两个家庭间摇摆,既无法割舍身在台湾的妻儿,又永远还不清留在青岛的那段深情。
两岸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海,还有三十四年的岁月与无法弥补的愧疚。
这不是一个人的悲剧,而是一代人的伤痕,和平年代来之不易,我们更应珍惜当下,珍惜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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