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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王司马乂杀了齐王司马冏,掌握了朝政。因为他的弟弟成都王司马颖地盘大、实力强、威望高,开始时,朝廷有事,总是派人到邺城咨请成都王的意见,然后再作决定。但过了几个月,长沙王感到自己的权力已经牢固在手,就一切由自己做主了。
1、三王之争
河间王司马颙和成都王司马颖都认为铲除齐王,主要是他俩兵临城下的功劳,否则长沙王也不敢动手。这样,虽然长沙王在朝执政,他俩却居功自傲起来。
早先河间王起兵讨齐王,是李含出的主意,因此很信任李含。李含原来的冤家对头皇甫商,在齐王死后又投靠长沙王做了参军。皇甫商的哥哥皇甫重,这时担任秦州刺史,都督雍州和秦州诸军事的河间王,也可以说是皇甫重的顶头上司。
李含对河间王说:“皇甫商为长沙王重用,他的哥哥皇甫重在这儿,终究不是我们的人,不如上表推荐他到朝廷去,在他途经长安时,就把他抓起来。”
但是这个计谋泄露了,皇甫重发兵来打李含。执朝政的长沙王认为这时期朝廷的纷争才平息不久,各地的祸乱又方兴未艾,就请晋惠帝下了诏书把李含调任河南尹,要皇甫重退兵,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李含心想自己可以当个钉子钉进洛阳来,所以很快上任了。
但皇甫重还是不肯罢休。河间王发起火来,集中四个郡的兵力去攻打秦州的治所冀城(今甘肃甘谷县东)。河间王还派了密使去洛阳,叫李含伙同侍中冯荪和中书令卞粹,谋杀长沙王。这个计谋不料又被皇甫商知道了,他立即密告长沙王,把李含等三人抓起来杀了。这是303年(太安二年)七月间的事。
河间王听说心腹李含被杀,就起兵声讨长沙王,一边派人去联络成都王共同起兵。成都王原来在邺城,朝政要他点头才算数,现在不能为所欲为了,也想去干掉他的亲哥哥。
卢志劝成都王说:
“大王过去有大功而谦让,美名大扬。现在如果驻兵在洛阳城外,脱掉戎装,穿了朝服进城,人心一定会归向大王,大王也就可以成为霸主了。”
参军邵绩也劝成都王说:
“兄弟如同手足,你要执掌天下大权而先去掉一只手,这还能成吗?”但成都王都不听。
河间王和成都王串通一气,联名给晋惠帝上书说:“长沙王论功不平,与右仆射羊玄之、左将军皇甫商专断朝政,杀害忠良,请诛羊玄之与皇甫商,把长沙王遣回本国去!”
长沙王看了这个奏疏,笑他们不自量力,他代晋惠帝下了一个诏书说:
“河间王等敢发兵向京都来,真是大逆不道,我要亲率六军来征讨。命令长沙王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随同进军。”
八月二十四日,长沙王派军队护卫着晋惠帝到了洛阳城西十三里的十三里桥,这就是诏书上说的亲征了。河间王司马颙派猛将张方带了七万精兵,从函谷关东进洛阳。成都王司马颖带了将士暂驻朝歌,派陆机为前将军、前锋都督,率领王粹、牵秀、石超等将领和二十多万人马,往南进军洛阳。
2、黄耳传书
给成都王打头阵的前锋都督陆机(261-303),字士衡,吴郡吴县华亭(今上海市松江)人。陆机的祖父陆逊、父亲陆抗都是东吴的名将名相。陆抗死后,东吴要陆机和他的三个哥哥以及他弟弟陆云,分别率领陆抗的部众,当时陆机只有十四岁,只知读书不愿带兵。他二十岁那年,东吴灭亡。此后,他和陆云闭门勤学十年,文名大著,成为“太康文学”的代表人物。因为陆家人才辈出,别人就称他家为“昆冈出玉”,昆冈即昆仑山,是古代传说中产玉的宝山。
289年,这对难兄难弟进洛阳,拜访当时的太常张华,彼此一见面就谈得非常投机,“如旧相识”。因为他们不但称誉当时,而且名垂后世,所以后来人们就把类似的会见,形容为“一面如旧”或“一见如故”。
张华早已听说他兄弟俩的名声,当面赞扬他们说:“平定东吴收获很大,最大的就是获得了你们兄弟两个人才。”
人们把他俩和在齐王司马冏时当过主簿的顾荣合称为“东吴三俊”。以后又有一个钱塘人褚陶,十三岁就写了《鸥鸟》、《水硙》二赋,名闻于世。张华笑着对陆机说:“你兄弟俩如同龙跃云津,顾荣则像凤鸣朝阳,你们三个出来后,人们都以为东南的珍宝全都出世了,不料还有一个褚生!”陆机笑着回答:“你还没有看到不鸣不跃的人才哩!”
陆机在赵王司马伦篡位时,被任命为相国参军、中书郎,并奉命参加过起草禅让的诏书。因而赵王倒台后,陆机也被抓起来要办死罪,幸亏成都王怜惜人才,为陆机说了好话,才减罪流放。接着遇到大赦,流放也被免了,这才闲居在家。
陆机有一条好狗,全身黑得发亮,独有两只耳朵是金黄色的,而且会滴溜溜地转,狗名叫做“黄耳”。陆机曾经把它借给别人,带到三千里以外,而它却自个儿跑回家来。有一天陆机烦闷间想起江南的老家,笑嘻嘻对黄耳说:“我想念家乡了,你帮忙送个信,顺便你也看看你的老朋友。”
黄耳摇摇尾巴,汪汪地叫了几声表示同意。陆机把书信密封在防水的竹筒里,再用绳子把竹筒紧扣在黄耳颈上让它走了。黄耳沿着驿道走向江南,肚子饿了,到草丛里捉野兔和野鸡吃;要渡河渡江时,它朝渡船的船夫不断地摇尾巴,船夫被它逗得高兴了,招呼它上了船。当船快到岸边,黄耳跳入水中游向岸去。这一趟来回有几千里路,一般使者往返,最快要五十天左右,黄耳半个月就把复信带回洛阳。
从此陆机习以为常,黄耳也出了名。后世诗文中,就常以“黄耳”作为传递家书的代用词。
成都王慕陆机之名,任他为参大将军军事、平原内史。陆机在成都王手下任职不久,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有一天,成都王的心腹卢志,在大庭广众之下,装痴装呆地问陆机:“陆逊、陆抗是你什么人?”
按当时礼俗,对父名、祖名都很忌讳,更不能当面直呼其名。卢志一问,陆机立即不客气地回答:“像你同卢毓、卢珽一样!”原来卢毓和卢珽是卢志的祖父和父亲,曹魏时做过大官。在场的陆云一贯老老实实,这此刻脸都吓白了,出来时对陆机说:“哥哥,你何必这么认真,也许卢志对我家不太熟悉!”陆机冷笑说:“我祖我父名扬四海,无人不知。他敢叫我难堪,我也要他自讨没趣,你瞧他当时就不吭气了!”
成都王鉴于陆机的祖父和父亲都是著名的将帅,本人又英气勃勃,声名响亮,所以在决定攻打长沙王时,陆机这个白面书生就被任命为前锋都督,实际上也就是统帅,带领大军直驱洛阳。
陆机荣任大帅,有人为他高兴,但多数人为他担心,因为他近二十年来,不是钻在书堆里,就是耍笔杆子。他编写了《晋记》四卷、《洛阳记》一卷、《要览》及其他文集五十卷,还写了很多诗篇。他的诗过于雕琢,且多摹仿古人,除了少数感叹人生不常和流离思亲的作品外,没有什么生活的感受。
陆机的辞赋与散文,要比他的诗好得多,最有名的是《文赋》。陆机用赋的形式,总结前人和自己的写作经验,内容包括文学创作的过程与经验,各种文体如诗、赋、碑、铭、颂、论等等的特征。
《文赋》虽然也有过份强调词藻华丽,偏重于形式的缺点,但它毕竟是文学批评史上的重要文献。
这样一个文文雅雅的大才子陆机,挂帅去攻打洛阳,能不能打胜仗,人们都拭目以待。
3、书生带兵的代价
陆机当上了统帅,自己也感到困难不少。论起吟诗作赋来,他是少有的能手,但要带兵打仗,他可是外行了,因为虽然读过几本兵书,但是没有实际作战的经验。再说将官士兵大都是北方人,立过大小战功,他知道要统率这支大军,军心是不服的。
尤其是大将王粹、牵秀,虽然和他过去同是贾谧“二十四友”中的伙伴,但现在见面时,他们脸上显而易见流露了一股怨气。因此陆机多次到成都王跟前推辞统率全军的重任,但成都王不同意。
陆机终于带领几十万大军出发了。这支大军一路上耀武扬威,鼓声震天,很远地方都听到了,人们说几十年没看到这么盛大的军队了。但陆机只是表面上威风,内里首先王粹、牵秀不和他一条心,经常违抗军令,陆机拿他们没办法。
成都王身边还有一个红得发紫的宦官叫孟玖,曾向成都王请求,派他的父亲去当邯郸的县令,遭到陆机的弟弟陆云坚决反对,没有当成。因此孟玖对他兄弟俩怀恨在心。孟玖的弟弟孟超在陆机大军中,当个带领万把将士的小都督。
行军中,孟超伙同部下一路大抢大掠,胡作非为,陆机抓了其中几个为首的。孟超却带了几百骑兵冲到帅营,把罪犯抢了回去,临走还指着陆机的鼻子骂道:“臭南蛮子,你怎么能当大都督?”陆机当众受了下级这么大侮辱,别人劝他把孟超抓起来杀了,以正军法,陆机哪能下这一手!孟超跑了出去,还到处造谣说:“陆机要造反”,又写信给他哥哥孟玖,尽说陆机的坏话。
陆机碰到这些不称心的事,烦闷得没法忍受,他听到军营里经常响起号角,更觉得十分讨厌。他回想到过去在华亭,多么逍遥自在。原来陆机的祖父陆逊,在东吴时因功被封为华亭侯,他们的家就住在华亭。自古以来华亭是有名的“鹤巢”,成群的白鹤经常在清泉密林上面飞翔唳鸣。陆机、陆云兄弟在鹤唳声中刻苦攻读十多年,但陆机在军营里心烦意乱,当年的文人生活只留下甜蜜的回忆。
陆机统率二十余万(一说三十七万)大军,把洛阳城围了四层,真是水泄不通。传说这支大军在夜里擂起战鼓,将士们齐声呼喊,京城里的屋瓦都震裂了。围城后鱼肉蔬菜运不进去,城里只能吃些老韭根和咸菜。街头巷尾叫卖的死驴肉、死马肉里面,竟掺杂了死人肉。
303年十月八日,陆机大军逼近洛阳的建春门,长沙王带着晋惠帝亲自来决一死战。长沙王的猛将王瑚带着数千骑兵,把长戟捆扎在马上,冲击陆机的前军。前军受不住激烈的冲杀,顿时溃乱,统率前军的将领马咸被杀。王粹、牵秀听到前军失利,带了自己队伍就逃。陆机的其他队伍也立即向东溃逃,在离城二十里的七里涧,多半淹死,涧水被尸体堵住流不动了,陆机手下贾崇等十六个将领被杀,陆机终算逃了出来。
那个骂过陆机的孟超,作战时不听陆机的指挥,单独行动,被敌军包围杀死了。他的哥哥孟玖还以为是陆机故意害死的,待陆机兵败战报一到,就对成都王说:“陆机素有背叛之心,几十万大军就这么糟塌了!”
这时牵秀带了王阐、郝昌和公师藩等将领逃了回来,这些人原先都是和孟玖有关系的。他们众口同声顺着孟玖,把兵败的责任都推在陆机身上。成都王相信陆机是背叛了,赶紧命令牵秀去杀陆机。
参军王彰劝成都王息怒,他说:“我们起兵打长沙王,我方兵众,长沙王兵寡,双方兵势悬殊那么大,呆子也看得出谁胜谁负,陆机是很明达的人,决不会在这个时期背叛大王。只不过他是南方人,北方将领们和他过不去,所以才打了败仗。”
但成都王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4、陆机之死
陆机在朝中做了九年的官,在司马家自相残杀中几经曲折,过去他死里逃生时,很多人劝他回江南故乡去避难,但陆机自以为才能超人,又想在大乱里做一番救国济世的大事业。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一片忠心耿耿报答成都王,最后却落了一个叛逆的罪名,砍头的下场,临死悔之莫及。四十三岁的陆机走上刑场前长叹说:“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
陆机的弟弟陆云曾任尚书郎、侍御史、太子中舍人,著有文章三百四十九篇。陆机被杀,陆云也当同罪论死。成都王的僚属江统、蔡克等恳请成都王免去陆云死罪,他们认为说陆机叛逆没有根据,但陆机缺少计谋,不善统帅大军,致使丧师辱众,处死还说得过去;可是陆云却没有任何罪过,不应同杀。
成都王因此三天迟疑不决,蔡克又到他跟前叩头,血流满面,还有几十人跟随跪着哭着,要求成都王赦免陆云。但是孟玖要斩草除根,硬把成都王扶进内室,接着下令灭陆机三族,陆云也就被砍了头。陆机的儿子陆蔚和陆夏同时被杀。
为了要证实陆机的谋反罪,孟玖等人又大搞逼供。他们把陆机的生前好友、吴人孙拯抓起来严刑拷打,孙拯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体无完肤,膝盖和脚踝的骨头都露出来了,还是坚决不承认。
狱吏对他说:“陆家兄弟的冤狱,天下谁不知道,你是个刚烈的人,就爱惜自己的身体吧!”孙拯仰天长叹说:“我无力救他们的生命,怎么还能诬赖人呢?”
孟玖等人知道,从孙拯口里捞不出什么来了,就自己假造了一篇孙拯的供词。成都王杀了陆机、陆云,心里也常常后悔是不是错冤了人,看到供词,似乎才得到真凭实据,对孟玖说:“没有你们的赤胆忠心,这个案子不会这么水落石出!”并且还命令灭孙拯的三族。
孙拯的门生费慈和宰意,一听此讯,赶忙到监狱里申明孙拯是冤屈的,孙拯对他俩说:“我不肯诬害知己朋友,死是我自甘情愿的,你们何必自己往死里闯呢!”他俩回答说:“老师不辜负知心人,我们也不辜负老师。”
孟玖听到有两个自己来送死的,二话不说,也一块儿杀了。
成都王的总兵力号称百万,虽然陆机打了败仗,但大部分兵力并未受挫。成都王气呼呼地非要把亲哥哥长沙王拉下台方才干休。不久,他的部将石超在黄河北面的温县(今河南温县西)一带打了一个胜仗。另一路大军渡过黄河,进逼洛阳。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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