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命运能写剧本儿,那溥仪这一生,恐怕再大胆的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他这60年像一场漫长的漂流,从紫禁城到监狱,从万岁爷到编号981,他这一辈子都在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我到底是谁?
1908年,光绪皇帝驾崩,慈禧太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不到3岁的溥仪抱上了龙椅,登基大典上,鼓乐喧天,百官跪拜。可这个孩子却吓哭了,他挣扎着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他的父亲摄政王载沣急得满头是汗,连声哄他,快完啦,快完啦。但没想到这句无心的话竟一语成谶。
三年之后,辛亥革命爆发,大清真的完了。六岁的溥仪退了位,但靠着轻视优待条件,还能住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大院子里。他在宫里头学英语、骑自行车,甚至打电话逗弄学者胡适,一道高高的宫墙把他和外面天翻地覆的世界隔开了。他是这儿的皇帝,却连大门都出不去。那这种困在宫里的少年,生活在他18岁的那一年彻底被打破了。
1924年,北京政变爆发,冯玉祥的部下把他粗鲁地赶出了紫禁城,从天子到流亡者,就是一夜之间的事儿。那之后,他就像是乱世里的一夜浮萍,被各种势力争来抢去。最后,日本侵略者给他画了一张大饼,回东北给你重建帝国。一心想着重掌权力的溥仪,一步一步走进了别人设好的圈套里,成为了伪满洲国的傀儡皇帝。那这时候的龙袍成了戏服,玉玺盖的全都是日本人的命令。
他后来非常痛苦的说,我这十几年就像一件古董,被人摆在不同的地方展览。1945年日本战败,溥仪的皇帝梦又一次碎了。他在沈阳机场想要逃跑的时候,被苏联红军抓住。那此后昔日的万岁爷成了阶下囚。他先是被押到苏联,后来又送回了中国,关进了抚顺战犯管理所。在这里他头一回自己洗衣服、缝扣子,甚至下地施肥,在漫长的十年改造当中,一点一点的磨掉了他身上那些象征性的外壳。那这也逼着他面对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抛开一切,作为一个普通人,我该怎么活下去?那这十年可能也是他一生当中最痛苦,但是也最接近真实的时光。
1959年,溥仪作为第一批被特赦的战犯重获自由。当他拿着那张写着爱新觉罗溥仪的特赦令时,他的手都在颤抖,那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属于他这个人,而不是一个空洞的符号。他成了北京植物园的一名园丁兼售票员,拿着不多的工资,但是心里却有了从未有过的踏实。他会跟同事兴致勃勃的商量周末去哪儿吃,也会因为买到一件新衣服而开心半天。最具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他晚年重游紫禁城的时候。那这一次呢,他得和所有的老百姓一样,花钱买票才能走进自己曾经的家。
在一个展厅里,他看见墙上有张照片,下面标注的是光绪皇帝。那溥仪仔细看了看,温和地告诉工作人员,同志,这张照片你挂错了,这不是光绪,是纯亲王载沣。那一个有点专家派头的工作人员啊,他不太服气,反驳着说,你是谁呀?我们可是做过严格的考证的,怎么会错呢?溥仪沉默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异常肯定地说,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光绪,我不敢下定论,但那个人是不是我的父亲,我还是认得的。
那一刻,历史的荒诞和个人的命运紧紧缠绕世上,所有的考据在儿子的亲眼确认面前都失去了分量。1967年,溥仪因病去世,他的骨灰先放在了八宝山,后来移到了华龙皇家陵园,没有宏伟的陵墓,只有一块简单的墓碑,回过头来我们去看溥仪的这一生,我们总会想他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那有人说他太不幸了,三岁就成了权力的傀儡,一辈子被关在宫里,捆在傀儡的宝座,上锁在监狱里,从来没有真正掌握过自己的命运,他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那也有人说他算是幸运的了,在历史滔天的大浪里,他几次走到了悬崖边上,又都跟死神擦肩而过。那最后还能平静的离开,还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真切地活过一阵子,那这已经是历代亡国之君不敢想的好结局了。那我想也许用简单的幸或不幸来给他的一生下定论早就不够了。
那从皇帝到公民,他被大时代撕扯得七零八落。但最终他在最普通的柴米油盐当中,找到了那个苦苦追寻一生的答案。我不是皇帝,我只是一个叫做溥仪的人。命运能抢走他的皇冠、他的宫殿、他的自由,却抢不走他最终脚踏实地成为一个人的权利。那这份花了一辈子才换来的平凡,对他来说比曾经的万里江山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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