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夏天,陕北的土路上黄土飞起来,十五岁的杨永泉光着脚,怀里揣着捡来的几颗野杏,往家跑,村口突然闹起来,几个年轻人在说要去参军,当红军能吃饱饭,这话让他想起前天地主抽在背上的鞭子,还结着痂,他把羊鞭一扔,就往人堆里挤。
三个月后,杨永泉的军装洗得发白,他蹲在延安山坡的土窑洞前擦枪,不远处篮球咚咚地砸在地上,朱德总司令带着几个警卫员打球,每次投篮都被年轻战士围住,他们七手八脚拉他,朱德笑得缺了门牙的嘴咧着,转身从兜里掏出两块大洋,分给围观的娃娃们。
1937年清明刚过,杨永泉正给战马钉马掌,太阳当头照着,砍柴回来的老李头脸色发青,说劳山坳里枪声跟爆豆一样,他扔下钉锤就往马厩跑,发现所有马鞍都泡在清水里,他跨上没鞍子的枣红马,后背疼得火烧火燎也顾不上,几个战士跟在后头,一起冲进黄土飞扬的天边。
三十里铺的土路上,周恩来和三个警卫缩在沟渠边,警卫员小王的胳膊还在流血,手却死死抱着怀里的密码本,首长,得往西撤,杨永泉抹了把脸上的汗,才发现左腿不知啥时候划开了口子,远处尘土扬起来,黄霖团长带着骑兵连的红旗冲破热气,土匪们像受惊的兔子,四下散开。
那天傍晚的劳山坳,弹壳在夕阳里闪着光,杨永泉蹲在卡车残骸边,数到第七个牺牲的战士,手就抖了,同志,你鞋带松了,身边突然有个光脚娃说话,他转头看见那娃正弯腰捡子弹壳,夜幕落下来,卫生员从重伤员怀里掏出半块硬馍,大伙儿就一个传一个,慢慢咽下去。
次年深秋,杨永泉跟着侦察班往晋西北走,一个结霜的清晨,区长老赵陕北口音咧着嘴说,杨副排,这帮鬼子真往死路上钻了,他们藏在山头看鬼子踩中民兵布的诱饵,黑烟一冒,战士们冲下去抢装备,跟捡东西似的,老赵拿新缴的日本水壶灌了山泉水,对着没抢到机枪的民兵直摇头,下次再打,老子豁出牙崩了也得把那家伙弄到手。
1942年冬天,杨永泉当上了副营长,他在团部汇报时摸了摸胸前的勋章,想起那个用牛角引鬼子走岔路的民兵,那人如今该娶了媳妇,在晋南守着几亩地吧,窗外风刮得紧,他望着延安的方向,那里有朱总司令缺了牙的笑,有周副主席从兜里掏出来的烟盒,还有那些永远停在年轻时候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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