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88年春天,江南的风还带着凉意,四十出头的谢玄躺在会稽的竹榻上,眼看着池子里的锦鲤游来游去,那是他妻子生前最爱看的鱼,他的手搁在腰间,摸着那把很久没出鞘的剑,剑鞘上的“北府”两个字,早被锈迹糊得看不清了,他带过八万人打垮过前秦的八十万大军,如今却只坐在院里钓鱼,生火,煮鱼,一整天也不说一句话。
谢玄的人生转折从十六岁开始,父亲谢奕走了,叔父谢安接手管他,谢安常跟孩子玩牌,牌桌上教他算计,有一次谢玄总把香囊揣在袖子里,谢安一怒烧了那香囊,说将军别留这些孩子气的东西,少年忍住泪,从此再没戴过任何饰物,二十岁那年,家族聚会上他随口说了句诗经里的“芝兰玉树当种庭院”,谢安听出话里有话,从此把他当接班人看。
命运的齿轮在383年转了起来,前秦皇帝苻坚带兵压过来,东晋上下乱成一团,谢安顶着压力推了侄子谢玄,连一向看不惯谢家的郗超也开口说,谢玄打仗像水一样灵活,会带流民,这仗非他不可,谢玄接过八万兵时,眼前是刚从北方逃来的流民,这些人祖上跟胡人打过血仗,家没了,性子也硬了,他练的北府兵不讲阵型,只教人拼命,洛涧一战砍了梁成,淝水一役诱敌自乱,八万晋军硬是把八十万大军打垮,尸首堆满了原野。
胜利的欢呼刚落,谢玄就觉出不对劲,朝里不少人上奏说谢家功太大,皇帝渐渐把谢安的兵权一寸寸收走,他想起淝水之战前夜,谢安在军帐里拆开那封密信,一句话没说,后来叔父病死,他才想明白,自己不过是个能用就用、用完就丢的棋子。
388年,谢玄把兵符交回去那天,北府的老兵们在营门口跪了一整夜,他只说了一句,打仗不难,难的是护住家里人,回乡后他不再翻兵书,谢安送的那把剑锁进了木匣,改去琢磨怎么用陶罐煨出妻子爱吃的鱼汤,五年后他走了,陪葬的除了战袍,还有谢安当年烧香囊时留下的那枚铜锁,锁芯里,还藏着谢玄十二岁那年偷偷放进去的一小撮兰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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