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严凯
太瓦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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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东方日升(300118)的处境也每况愈下。光伏行业周期性调整注定会吞噬掉公司的利润,但它的业绩表现尤为糟糕。
10月28日,东方日升披露2025年三季度报告,今年1-9月亏损额达9.33亿元。而经统计,过去七个季度,该公司亏损总额达43.69亿元,远超2019-2023年净利润的总和(34.8亿元)。
此外,东方日升还在组件销售这项核心业务上严重掉队。上半年,该公司组件销售量为5.66GW,远低于预期。从2017年至2023年,东方日升一直是全球组件出货排行榜TOP10的常客。但2024年之后,它的排名已经滑落至十名开外。
通威、正泰新能、一道新能、协鑫集成、英利能源等竞争对手后来居上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其自身业务增长乏力和战略失当才是核心。
今年SNEC展上,东方日升的展台布置与往年大不一样,光伏组件产品被偏置一旁,储能产品被重点推广。但根据该公司年中报告,「储能系统、灯具及辅助光伏产品」总营收仅为 4.76亿元,占营收的比重仅为6.39%,对公司业绩还难以起到支撑作用。
不过,这还不是这家异质结龙头当前面临的最大危机,中高层人才的加速流失正在将它拽入更大的深渊。尤其在「总裁」这个职位上,东方日升堪称“黑洞”。2019年至2023年,该公司短短五年内换了四任总裁。
而2024年以来,人事动荡愈演愈烈。据不完全统计,东方日升有近30位中高层干部陆续辞职。他们中有的工龄长达十几年,有的才入职数周,甚至不到一周时间,便“落荒而逃”。
如此频繁的人事变动背后,折射出公司管理混乱。这或与内部派系之争有关。内耗不仅会打击中高层干部的士气,还往往很容易将公司好不容易形成的良好文化毁之殆尽。
对大多数职业经理人来说,他们一旦不堪忍受,往往只好选择避而远之。
01
经营状况不容乐观
9月27日,“2025全球新能源企业500强”发布,东方日升排名第111位。而在2024年的这份排名中,该公司位列第66位。
更早之前,2025宁波企业双百强榜单发布,东方日升以202.39亿元的营收排位列「2025宁波市综合企业百强」第37名和「2025宁波市制造业企业百强」第24名。
这个排名表现同样差强人意。2024年,东方日升位列「2024宁波市综合企业百强」第18名和「2024宁波市制造业企业百强」第12位。
这两个榜单的排名之所以出现腰斩式下滑,系因其营业收入锐减。
东方日升的高光时刻是在2023年,当年营收高达353.27亿元,但之后业务开始下滑,2024年营收仅为202.39亿元,同比下滑42.71%。
2025年,该公司的下滑态势将进一步扩大。三季度报告显示,今年1-9月,东方日升实现营收仅为104.67亿元,全年营收要想超过2024年几乎不太可能。2024年,其第四季度的营收约为53.36亿元;2023年第四季度营收约为73亿元。
制图/太瓦能源
值得注意的是,东方日升日渐萎缩的经营业绩中,还有相当一部分靠兜售优质电站所得。2025年上半年,该公司【太阳能电站EPC与转让】业务收入为26.42亿元,占总营收比重为3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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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绝大部分来自出售分布式电站所得。财报显示,今年上半年,该公司共计出售分布式电站约801.67MW,平均交易含税价格约2.8557元/W,总价22.89亿元,占总营收的比例为30.75%。
而在2024年,这一业务的比重仅为9.17%。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东方日升光伏的电池组件业务比想象中要萎缩得更厉害。
比营收大幅下滑更糟糕的是持续性失血。从2024年一季度至今,东方日升已经连续亏损了21个月。2024全年的亏损额为34.36亿元。其中,第四季度的亏损额最大,达到了18.76亿元。
进入到2025年,该公司的经营情况并未明显改善,失血亦仍在继续。财报显示,该公司一季度亏损2.67亿元,二季度亏损4.12亿元,三季度亏损2.54亿元。不过,好的迹象是,其第三季度开始减亏,减亏幅度达到5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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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件产品价格腰斩式下跌是东方日升经营状况不佳的重要原因。2023年,光伏组件价格还在1.9元/W左右;但到了当年底,价格跌至0.8元/W以下;到了2024年,价格进一步下探至0.6元/W,甚至更低。
组件价格大跌带来的行业震荡系普遍现象。几乎所有组件厂商均在这一轮新周期中尝到巨亏苦果。但对东方日升来说,中高层人才加速流失才是最大的危机。
02
中高层人才严重流失
如何评判一家企业在未来是否有前景?现代管理学大师彼得·德鲁克的回答是:“企业只有一项真正的资源:人”。
今年3月31日,东方日升发布公告称,公司副总裁王圣建因个人原因,向公司董事会递交了书面辞呈,申请辞去董事职务,将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
这则人事变动很快将该公司推上了舆论漩涡中。根据公开信息,王圣建于2018年2月加入东方日升,此前在晶科能源担任组件技术总监。
入职东方日升后,他深受管理层器重,短短五年内职务不断升迁,从宁海基地制造总监开始,后升至公司董事、副总裁。
除了王圣建外,该公司监事会主席曾学仁亦传已辞任。相比王圣建,曾学仁在东方日升资历更老,从2002年起为东方日升服务,自2009年5月以来一直担任公司职工代表监事及监事会主席。他还担任浙江双宇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后者系东方日升子公司,主营业务是灯具业务。
据传,今年初,东方日升新聘财务副总裁李见,但后者上任不到一周就辞任,具体原因不得而知。根据公开资料,恩捷股份前任财务总监名为李见,于2025年4月因个人原因辞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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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圣建、曾学仁、李见的离职仅是东方日升近两年来中高层人才严重流失的一个缩影。据不完全统计,2024年至今,该公司共有近30位中高层人才相继请辞。
2024年7月,在东方日升已经待了7年之久的公司董事、副总裁杨钰辞职,同时一并辞去董事会薪酬与绩效管理委员会委员职务。早在3月,他还请辞财务总监职务。
根据网传版本,2024年辞职的还有曾担任过储能事业部总经理的仇成丰。他离职后,东方日升挖来梁亚东担任储能BU总经理。
公开资料显示,梁亚东曾就读于复旦大学EMBA2023级,曾担任浙江晶科储能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但没多久,梁亚东就辞职,原因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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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东方日升的人事向来动荡,最频繁的莫过于「总裁」一职,10年时间换了4任,被认为是总裁“黑洞”。
2019年登陆科创板以来,该职位最初是由公司创始人、董事长林海峰兼任,直到2015年2月5日才挖来王洪担任总裁。
王洪担任东方日升总裁一职4年多,于2019年5月31日申请辞职。他也成为该公司任职时间最长的总裁。同一天请辞的还有公司副总裁崔红星。辞职后,王洪于2022年7月加入晶科科技担任总经理。
东方日升总裁的继任者为谢健,他是于2018年6月从晶澳跳槽过来,王洪离职后被公司扶正。谢的履历颇为光鲜,于2006年加入晶澳,8年间从投资经理成长为公司COO、执行总裁。
2020年5月,他还曾短暂的担任过东方日升董事长一职。但好景不长,仅仅一年多后的2021年9月3日,谢健辞去了董事长、总裁职务。
谢健的继任者为孙岳懋。同时,2021年9月底,林海峰回归,担任公司董事长。孙曾先后效力于天合光能、晶科能源两家头部大厂,曾任晶科能源副总裁。
但他依旧难以打破“魔咒”,在东方日升总裁职务上仅干了16个月,就于2023年1月30日辞职。
2023年8月,副总裁伍学纲升任东方日升总裁。同时,王圣建和王翼飞也被提拔为副总裁,并先后当选为公司董事。
多位该公司前员工透露,东方日升之所以会出现如此频繁的人事变动,与其混乱的内部管理息息相关。
03
内部管理混乱
10月31日,东方日升发布公告称,公司近日收到中国证监会宁波监管局下发的《行政监管措施决定书》(〔2025〕34号)(下称“《决定书”》。
《决定书》内容显示,东方日升存在未按规定及时披露重大事件进展。
事件起因是2022年6月8日,该公司公告披露拟转让宁夏旭宁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宁夏旭宁)100%股权,后者应付公司约1.85亿元款项预计于2022年8月31日前归还。
但实际情况是,宁夏旭宁未如期全额归还,截至2024年末欠款余额为10565.86万元。东方日升未按规定及时披露重大事件进展情况,因而违规。
此外,《决定书》还显示,东方日升还存在内幕信息知情人登记管理制度执行不到位,“公司董事长林海峰、董事会秘书雪山行未能做到勤勉尽责”。为此,宁波监管局将对二人采取监管谈话的行政管理措施。
事实上,据知情人士称,林海峰近两年对公司的管控力度远不如以前。当一艘大船的船长懈怠,这艘船也就相应地会失去前进的方向和动力。
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东方日升本质上仍是一家家族企业,它的身上亦充斥着家族企业的诸多弊端,而其前景则更多系于家族和睦上。
1998年,23岁的林海峰从父亲手中接管了宁海县日升橡塑厂,并出任总经理,由此开启了辉煌的创业历程。彼时,这家小厂主营加工模塑挤出品,属于低端制造业。
接手后,林海峰开始带领公司战略转型,并于2002年正式成立宁海县日升电器有限公司,即东方日升的前身,开始将目光投向太阳能光伏产业。
不得不说,林海峰的眼光颇为前瞻。
彼时,无锡尚德创始人施正荣刚刚从澳大利亚回国创业,全球光伏产业大爆发则要到2004年德国修订《可再生能源法》之后。
2005年,尚德电力在美上市,施正荣也因此荣膺中国首富。这之后数年,英利、天合、晶澳、阿特斯等一批光伏企业先后赴美上市。
尚德上市后次年,日升电器第一条25MW电池产线投产。此后,该公司拿到光伏这趟高速列车的车票,公司也借机更名为东方日升。
2010年,东方日升成功在深交所创业板上市。此后数年,当英利、天合、阿特斯、晶澳、晶科等在美上市的光伏龙头频遭资本狙击时,该公司却乘上了国内资本市场的东风。
2017年,东方日升跃居全球光伏组件出货量第十位。此后6年,一直位居这份榜单的TOP10行列,成为名副其实的光伏龙头,甚至赶超美国光伏巨头First Solar,风光无两。
不过,从2024年开始,东方日升每况愈下,已经跌出了前十,预计2025年全年的出货量仍旧未能进入TOP10。
制图/太瓦能源
仔细梳理东方日升的发展历程不难发现,公司创始人林海峰年富力强,在公司战略上颇具前瞻性。这一点在储能布局上可见一斑。
早在2018年,该公司就成立储能事业部,通过收购天津双一力90%股权实现快速布局,并整合成立宁波双一力。
公开资料显示,天津双一力是于2005年由中日合资成立,一直专注于锂离子动力电池和锂聚合物动力电池的研发、生产、销售。
2024年10月,双一力储能正式更名为“东方日升储能”,完成华丽转身。彼时,担任东方日升储能BU总经理的正是从晶科储能跳槽过来的梁亚东。
除了储能,东方日升在林海峰的带领下还曾入局硅料行业,投资了全球第二大胶膜企业斯威克,全面押注异质结(HJT)技术路线。
但不论是硅料,胶膜,还是异质结,其布局似乎总是萦绕着质疑。例如,18亿出售斯威克50%股权被认为贱卖资产;而大力押注异质结而非TOPCon已被证明是步错棋。
也正是从2024年开始,东方日升出现极为频繁的中高层人事动荡,许多股肱大将纷纷离职给公司带来沉重打击。而这背后,或与林氏家族内部派系之争有关。
不过,据知情人士透露,一个好消息是林海峰已经重新“出山”。对东方日升这艘大船来说,前进的方向似乎又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这一次,它能够穿越行业周期迷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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