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坐火车去南方打工,是和邻村的阿珍一起同行的。我和阿珍是高中同学,也是闺蜜,自小就认识。阿珍读高中时情窦初开,和一个高三男生互有好感;而我则是没心没肺,沉迷于游戏,总之我们两人都是分散了精力,没有好好学习,自然,“大学生”这个名号,与我们无关了。
阿珍有个表姐在广东中山一家千人电子厂做主管,工作已有三个年头,人脉颇广。阿珍无所事事,极力鼓动我和她一起去投奔表姐,进电子厂上班,自己赚钱自己花,自己买衣服和化妆品,心安理得。想想也是,每次向父母要钱买衣服或护肤品,都要费尽口舌。
我们到达电子厂门口,正好是中午下班时间,我们很快淹没在电子厂的人潮中,那情景,穿同样的厂服,乌央乌央一片,象洪水一样涌出来,想找一个熟人都难。
阿珍的表姐阿瑶找到我们后,带我们去电子厂旁边的餐馆吃饭。阿瑶约二十三四岁,温柔文静,身材窈窕,几年的打工历练,有一种成熟优雅的气质。
阿瑶上下打量着我和阿珍。我和阿珍虽然都来自河南信阳,但长相性格迥异。阿珍长长的头发,鹅蛋形的脸,弯弯的眼睛,身材小巧,有种南方小家碧玉的气质;我是齐耳短发,圆圆的脸,身材高挑,是一种北方英姿飒爽之美。
阿瑶说,电子厂大多是女工,因为管理需要,要招两个女保安,工作相对比流水线女工清闲,我的形象和气质比较适合,有没有兴趣做女保安?至于阿珍,先在车间做普工,以后可以做办公室文员方面的工作。
我自小喜欢军人穿着军服英姿飒爽的形象,这辈子没机会当军人,当个保安穿着保安服,也算是一种人生体验吧!我就答应了做女保安。
这样,在阿瑶的介绍下,阿珍去了流水线做普工,我则正式成了一名女保安。同时,另一个来自湖北的女孩阿清也应聘上了女保安,她和我年龄相仿,身材也差不多。从此,我们两个女保安,近一米七的个头,年轻漂亮,穿着保安服,站在电子厂大门口,成了电子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电子厂大多是年轻女工,男工相对较少,自然成了稀有动物。年轻的打工男女,孤寂无聊,朝夕相处,自然暗生情愫,男孩请吃一个炒米粉或喝一碗冰糖水,很容易就走到一起。
已在电子厂工作三年的女主管阿瑶,新交了一个男朋友,是阿瑶手下的一个男普工。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斯文帅气,进厂后就得到众多女孩倾慕。阿瑶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她安排工作之便,加上女主管身份的光环,一番暗示,男孩很快就向阿瑶表白,两人牵手上下班,一起逛马路,柔情蜜意,着实令人羡慕。
阿珍虽然刚入社会,高中时就有恋爱经历,对男女之事知之甚早。她温柔可人的性格,小家碧玉的气质,很快就得到几个男孩的青睐。流水线上的师傅阿伟是个二十多岁的湖南小伙子,刚进厂的女工都要经过他培训,借工作之便,手把手地教阿珍,大献殷勤,请吃宵夜,很快赢得了阿珍的芳心。
阿瑶虽然劝说表妹阿珍年纪尚轻,不要谈男朋友,但她自己处于热恋中,对阿珍并没有说服力,只得听之任之,但告诫她要坚守自己的防线。
阿珍和我虽在不同部门,住在一个宿舍,她没和阿伟交往前,晚上都和我一起逛街闲聊,和阿伟交往后,我晚上很难找到她的影子,后来甚至夜不归宿,看来阿瑶的告诫已被她丢到一边。我也对她说,人还年轻,不要太早沉迷于男女恋情,毕竟打工恋情是那么不靠谱,生活的不稳定,籍贯的不同,以后怎样发展尚未可知。可惜,阿珍已情至酣处,不听人劝,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我和阿清长期是上白班,象一道风景线,在门口站一天,表面风光,其实很累。保安队的队长张哥是个三十岁的男人,有事无事对我献殷勤,有时帮我买个早餐,有时递给我一瓶饮料。但我不为所动,因我平素性格大大咧咧,有点象个假小子,对男女之事并不上心,觉得年纪轻轻置身爱情,不合时宜。
张哥见我没有希望,转而把目标指向阿清,一番穷追猛打,大献殷勤,无微不至地关心着阿清。阿清来自单亲家庭,自幼丧父,张哥情爱和类似父爱的脉脉温情,让她感受到温暖,很快缴械投降。
我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终究是个年轻女孩,看到同乡阿珍,同事阿清,还有众多的姐妹,个个出双入对,卿卿我我,也不免心绪难平。
那时候,有个供货商的司机每天送货到电子厂,进厂出厂都会停下,对我搭讪几句。起先我并不想理他,只是礼貌性地微笑着回他几句,渐渐地被他阳光的性格和爽朗的笑声所打动。他叫阿华,是本地人,二十四五岁,一头精干的短发,穿着休闲,看上去干净清爽。他三番五次要我的手机号码,我都没给,后来他暗地请别的保安同事喝酒,打听到了我的手机号码。自此,每天嘘寒问暖,我虽不胜其烦,但有个人每天关心着你,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一个节假日,我没有上班,呆在宿舍里看书,姐妹们和交往的对象成双成对,外出游玩了。一个电话打进来,是阿华,他对我说:“阿芹,今天有没有空,我带你去溪湖风景区玩一下。”
我感觉确实也是无聊,便答应了他。很快,阿华开着那辆货车到了电子厂门口,我上了车,货车一路疾行。
一个小时后,到了溪湖风景区,真的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湖光山色,相印成趣,美不胜收。阿华提议去划船,我们坐在船上,微风吹来,美景入眼,甚是惬意。
我和阿华聊起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饮食习惯,工作的情况,今后的打算,渐渐互相了解,我也对他心生好感。
那以后,我们出去的次数多了,阿华经常约我看电影,吃夜宵。有一个晚上,我们在一个大排档,阿华心情高兴,叫了两瓶啤酒,让我也喝两杯。我推脱不过,两杯啤酒下肚,吃了几口菜,感觉脸上发烫。我们东拉西扯,说着各种话题,突然我感觉到阿华用热切地目光看着我,让我有些不适。
不知不觉十点钟了,阿华伸头过来,试探地问我:“阿芹,今晚我们不回去好吗?”
我警惕地看他一眼,回答道:“不行,你要干嘛?”
阿华脸色一红,不自然地笑了。
我用坚定的口气对他说:“有些晚了,送我回厂吧。”
阿华开车送我回电子厂,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阿华有些羞愧。
回到宿舍后,我对阿华的好感荡然无存,心想就这样结束吧,幸好还没开始。没想到阿华发来一条消息:“阿芹,对不起,我不该有龌龊的想法,你是个自重的女孩,请你原谅我。”
我没有回他,那以后,他送货来电子厂,我远远看着他,没有和他说话,他满眼悲伤,似乎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复返。转眼到年底了,辛苦一年的打工人要回家过年了。
阿瑶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她的男友早段时间辞职回家,不再出来打工了,有人说他是回去相亲了,有人说他本来是个大学生,出来体验下打工生活,回去找单位上班了。至于阿瑶,旁人的劝慰只能起辅助作用,她自己需要走出来,也许,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或者再投入另一段感情,是她疗治情伤的良药。
阿珍是个幸运的女孩,她的男友阿伟总体来说人还不错,并没有始乱终弃,准备带阿珍回湖南过年。看来,我只能独自回河南了,我默默地祝福他们终成正果,一切顺利。
阿清和张哥后来还是分手了。阿清的妈妈嫌张哥比阿清大太多,她妈妈相比张哥也大不了几岁,劝阻不成,阿清的妈妈坐车过来,直接带走阿清。阿清虽不情愿,但单亲妈妈一生不易,她也不愿违逆妈妈,她和张哥的恋情就此作罢,令人唏嘘。
至于我,后来意识到阿华是个人品不错的男子,那次的想法也是一时糊涂,他也向我道歉了,我们后来重新联系,冰释前嫌。几年后,我们成家了,做点小生意,生活平淡而幸福。
阿珍和阿伟后来结婚了,在湖南生活,也算有个不错的结局。作为曾经的闺蜜,我们也多年未曾相见。
阿瑶后来找个男朋友,两人结婚后,经过多年努力,拥有了自己的一家小工厂,也算美满。
阿清被她的妈妈带回湖北后,再无联系,杳无音讯,想必也早已嫁人了。
时隔多年,仍不能忘记那段岁月,梦中常常想起她们灿烂的笑容!她们的青春和汗水,她们的爱和恨,笑和泪,是打工潮下无数打工妹的一个缩影!青春已不再,唯有祝她们此生顺利,幸福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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