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初秋,延安杨家岭的枣树刚打下第一波红枣,小院里却忙着另一件喜事:徐志明披着旧呢大衣,在两盏军用马灯前行了揖礼。没有唢呐,没有绸缎,炊事班刚出锅的白面蒸馍算是喜糖。人群窃窃私语——这位新娘正是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的独生女;而新郎熊家林,曾是徐向前身边的小警卫。
战友们围坐在灶膛旁,炉火噼啪作响,顺着火星跳动的节拍,熊家林的过往被一点点翻出。1927年腊月,九江山区枪声连天,10岁的他跟着乡亲扎进赣西北游击队。几个月后,队伍改编为红军独立团,他背着比身子还长的步枪,在草丛里摸爬滚打。年幼却机警,这一点恰好被红四军军长徐向前看在眼里。
1930年岷山转战,一个夜里敌机扫射,熊家林扑在电台上护住密码本,后背划开一条血槽。徐向前给他包扎,随口道:“小家伙,以后就待我身边。”从那天起,熊家林成了“熊小鬼”,陪着首长穿越鄂豫皖、大别山。背电台、搬枪弹,甚至在临澧湖口一次突围中赤手投出最后一颗手榴弹,为部队撕开缺口。
山西五台的永安村则是另一番景象。徐向前离家十三年,亲人一度以为他已牺牲。1938年2月,完成太原谈判后,周恩来拍拍他的臂膀:“老徐,回一趟吧。”徐向前踏进家门那刻,父亲的烟杆摔在青石板上,硝烟换作泪水。人群里,一个梳着歪辫的小姑娘低声喊出“爹”。她就是徐松枝——后来改名徐志明。
分别前,徐向前把父女合影塞进行囊,托聂荣臻一句话:“松枝若愿意,带她去延安。”三年后,女孩如愿踏上晋察冀交通线,进了中央卫生学校。她剪去长发,穿上粗布军装,“治病救人,总比掉眼泪强。”课堂里,解剖刀、输液针成了新伙伴。
学成那年,医疗队随部队东渡黄河。野战医院灯火昏黄,徐志明忙着清创、包扎,忽听身后有人递来半罐老咸菜:“徐医生,解解馋。”声音熟悉,她抬头便见熊家林——已是特务连连长,脸上却仍挂着少年般的腼腆。共同的回忆很快拉近距离,战火下的关怀让感情悄然生根。
1944年8月,两人向组织递交结婚申请。徐向前远在前线,看到电报只回了八个字:“同意 祝汝二人并肩”。于是,才有了那场简朴却热烈的婚礼。第二天,新人分赴各自岗位,蜜月在行军号声里匆匆结束。
解放战争全面爆发,熊家林跟随第二野战军一路转战豫西、陕南,旧伤一再恶化。抗美援朝的号角尚未吹响,他先一步倒在医院病榻。1950年6月的夜里,熊家林握着妻子的手,轻声叮嘱:“跟着组织,好好干。”年仅33岁的他就此长眠,留下4岁的女儿熊陆宁和尚在值夜班的妻子。
白求恩医务学院的灯光照着徐志明憔悴的脸,没时间悲伤,她还是那句老话:“救人要紧。”徐向前得知噩耗,把女儿接到北京。家中规矩未改:吃工作餐,住老砖房,不准打着“徐帅”旗号办私事。有人想为熊家林开后门落户口,徐志明婉拒:“制度面前咱家不特殊。”
1955年授衔典礼上,徐向前佩挂元帅绶带。致谢环节,他只是对人轻声道:“老熊若在,肯定高兴。”这句话不带抒情,像行军令般简短,却抵得住千言万语。随后,他转身走回工作席,桌上放着那张老旧的父女合影,照片里女孩的辫子仍旧歪着,笑意却与战旗一样鲜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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