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台北马场町刑场，十二声枪响过后，人们看见一具中将的尸体攥着一张碎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舟山登步，炮位东南”，像一道突然划开夜色的光，没人知道他用了二十年，在东南沿海的防线图上，一笔一笔刻下这些秘密。
当时没人信，一张写在香烟盒上的潮汐表，真能改了战争的路，一九四七年福州街上，吴石是国防部的高官，每天在桌前画地图，笔尖总多绕几圈，这些多出来的线，慢慢拼出台湾要塞的火力分布，他塞进装种子的布袋里，接头的农业技术员何康，总在菜市场卖豆角时说，这批豆角特别抗虫。
最危险的一次传递发生在一九五〇年元旦，朱枫把微缩胶卷缝进旗袍的腰封，混在基隆港的渔妇中间，巡逻艇的探照灯扫过甲板时，她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手，想起三天前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的记事本被抄，那上面潦草写的“吴次长”三个字，此刻正躺在保密局审讯室里，像一颗等着炸的定时炸弹。
吴石被捕那晚，牢房里审讯声一直响到天亮，特务拿烙铁烫他脚底，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带血：“情报是我自己……”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但这句话够了，隔壁牢房的狱友听见了，用指甲在墙上刻下“字重即假”四个字，高雄要塞的火炮坐标因此没出事。
1958年金门炮战那会儿，农历十八，福建前线的炮弹炸得海面腾起三米高的白浪，炮兵指挥所里灯亮着，一张发黄的台湾战区防御图摊在桌上，衡山指挥所那个红圈旁边，铅笔写的潮汐表只认初三、十八几个字，已经淡了，那天打出去的炮弹，省下六千发配额，因为每颗都正好落在吴石画的雷区空当里。
香港中环的茶餐厅里，刘两发正用蜡封烟盒，滤嘴夹层里的纸条被体温焐得发烫，上面是吴石最后的话，若我未到，烟到即令，三个月后，烟盒送到北京，总参作战室墙上挂满了从台湾传来的地图，有个研究员盯着烟盒角落的潮汐记录，忽然拍了下桌子，舟山群岛的布防图上，该有条秘密航道。
1983年北京香山，晨雾里隐约可见一块刻着“吴石”的石碑，三百公里外的金门旧炮位，一个退伍老兵指着满是弹坑的阵地说，当年解放军的炮弹，连铁丝网都没炸断一根，没人知道那些精确到米的坐标，曾藏在台湾渔妇的螃蟹壳里，飘在香港茶餐厅的烟盒夹层中，最后成了改变战局的那把无声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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