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县抗日根据地经济生活点滴

戴光

一、头等乾砸。

林县城解放后,在任村到姚村的路上,经常遇到成大队的驮骡队,驮着大木箱,木箱上刷着“头等乾砸”几个大字。我不了解这里是装的什么,经询问,才知是运往美国出口的核桃仁,它可以换回药品及其他军需品,是贸易货栈的(国营),到边缘区与敌占区的商人进行秘密交易。负责运输的同志告诉我们,请同志们保密,并在遇到意外情况时,能得到部队的保护。这个渠道使我联想到部队用的药品、电池和一些必要军需品,都与这个渠道联系着。

二、党参驮子。

一次在合涧通往山西省的山路上,遇到十几头毛驴驮着大包的药材,看见我们有些惊慌,赶忙从药包中抽了几把党参,声明是送给我们当补药用的,我们谢绝了,并安慰了他们。知道他们是敌占区来的,搞这一趟买卖要冒很大风险,少则丢驴、丢药材,就倾家破产,搞不好还要挨打、要命。他看我们是“好人”,才拿出根据地政府开的证明。我们向他们介绍了走辉县、汲县及水冶各线的交通情况与敌人活动情况。竟再三感谢我们,并说如果此次试路成功,下次将再来,部队、政府需要什么,我们当尽力去办。

这是又一种形式,欢迎敌占区的关系户前来,货物在根据地我们负责,离开根据地自己负责。这样能鼓励他们来根据地做生意的信心,也避免了可能发生的意外损失,内部不设关卡、税收,只要与有关机构接上关系就行。

三、合涧的部队合作社。

太行七分区的老一团、老三团,在合涧都有合作社。三团于一九四八年过黄河后,他们的合作社作价交给了一团。这个合作社除在大街路东有门面外,还有一个毛巾厂,门市部有几台织袜机,门市部经营有布匹、铁货、盐等。这个合作社给部队解决了不少困难。几年来没有用毛巾洗脸了,这时有了。线袜生产不多,往往当成奖品使用。那时能穿上一双细线袜子,好象是一种享受一样。合作社的盈利,都用来解决部队供给制度以外的不好办的困难问题。同时,还安排了年老体弱的同志给以适当的工作,他们多数是老红军干部。这类合作社归地方工商管理部门领导监督,但没有听说税收、关卡等矛盾的问题发生。

合涧街上的合作社有不少家,似乎还有分区的、县大队的、专署的等,似乎没有纯商业系统开的商店,就是这些军队、地方机关发挥的人力、财力积极性而把这个山区镇子的经济生活活跃起来了。

合涧的“道口烧鸡”,在经营不长时间,就轰动了合涧镇和附近的村庄(主要是病人和待客)。原来如此,一次我路过合涧,和分区一位战友一块吃饭,桌上竟摆了一只烧鸡,令人惊异,一尝之下,味道也不凡。我问他显的什么神通?他说,老父亲从老家来,那里活不下去了,道口的敌人越来越坏,连一个烧鸡铺也开不下去了,他们不抢就赊。近六十岁的人,别的活也干不了,只有舍命来找儿子了。谁知一天两餐小米饭,白水萝汤,老人不习惯。于是,公家知道他干这个手艺,就给了一点帮助,干部凑了个份,在一条小街上找了两间房子,请了两个帮手,铺子就开起来了。开始三、四十只鸡也卖不完,人多不知其妙。不久,便传开了,一天做百多只,有时近两百只还不够卖。那位部队上的战友因腰疼痛,长期不愈,他父亲每天给他带回些鸡肾、鸡肝等鸡杂,下饭下酒,病疼与健康状况就好多了。

在那样艰苦的生活条件下,普通人能有机会尝一下美味,也是幸福。在那种条件下,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能活跃人们的经济生活。这些都鼓励了人民的乐观精神和胜利信心。

四、战时运输,利润分成,公私兼顾。

战斗活动时,在完成任务后,顺便带物资回根据地,其利润公私分成(集体和个人分成),既改善了部队与个人的生活,同时也减轻了根据地的物资与运输的困难。分成原则是根据路程远近、物资价值、重量而定,近距离(二日以内),私三公七,远距离(二日行程以外)对半分。所谓公得实际上还是改善部队集体的生活,不过这部分中有照顾病号、伤员、后方留守人员的成分。这种运输骑马的干部也可参加,如接受运输任务,自己步行一趟能分四、五元,相当一个月的饷钱。带回这些物资,除部队自用者外,剩余部分可以交合作社或按市价转售给别人,政府从不干预,也不收税。这些活动是当成活跃根据地经济以及对敌斗争的一部分看待的。全局利益、整体利益高于一切。这实际上是有原则、有远见的政策。

五、一个指导员的经商本领与心愿。

为了加强我团对合作社的领导,派了一位熟悉地方情况、经济情况,政治上又坚强的指导员去团的合作社工作,他负责一个驮骡运输队走水冶一线。约半年时间,他就打通了这条路一一包括与敌占区商人的来往关系,沿途驻军的关系,各级政府的关系。他掌握了大量经济情况与交易手段,有时达到信用贸易的高度,就是如一时无现款现货,也能把别人的货物弄回来,销后付款。约年把时间,他为部队赚了好几千元。在部队南移辉县地区驻防时,他提出了一个要求:把他留下来,暂脱军装,保留军籍,不要部队任何供给,每年仍向部队交二、三千元的贡献。团领导作了研究,也请示了上级领导,从政治上考虑,从培养爱护干部着眼,没有同意他的要求。但在干部与战上群众中却有一部分人同意他的要求。

一个干部只用约一年的时间,在经营上就有了这么大的本领,他甚至超过了要十人、八人的合作社的经营力量和资金力量。这算个什么问题呢?我们为什么不敢放他去干呢?从组织上看是个人才使用问题和当时的干部政策问题;从一个人来说,对待任何工作,只要钻进去,掌握了他的规律,就能致胜。我想当时根据地的斗争,凡是胜利了的,都应符合这种情况。同样的路,有人走得通,有的就走不通,这就是本领。

六、部队的农场与房前屋后的“麻雀战”。

一九四三年,根据地大灾荒,人民生活与部队生活均极困难。在这种情况下,既不能增加人民负担,实际上还要减少供给标准,每人口粮由一斤半减为一斤,三钱油五钱盐也无保证。这时上级号召全体军民生产自救,战胜灾荒。同时还要保持部队一定的健康水平,保证能随时完成战斗任务。怎么办?与地方政府(区村级干部)联系,动员群众支援一点种不完的荒地,种粮种菜。有条件的自己也开垦点荒地。就这样,只有二、三年的时间,一个团便有了相当规模的农场。开始由四、五十亩,扩大到一百多亩。按山沟分片经营。平时收获的情况已记不起了,但第三团于一九四八年秋天过黄河作战时,农场作物估产交给了一团,光粮食约估了二万多斤;蔬菜折价约一、二千元。实际上这些估算都是低标准的。这个粮食数字和蔬菜生产数字,是很能解决部队的困难问题的。当时一个团约千人左右。一九四八年,大反攻过黄河之前,部队生活水平已大为提高了。这些农场的管理,是老弱干部,连队在不影响战斗力情况下抽调。战斗空隙、休整时,全力突击收种、锄草等。

除农场生产外,在驻地还要打“麻雀战”。我在战斗部队工作,行军作战频繁,对此号召不够理解,前沿部队多未开展。有次分区(驻合涧以西的河西村)开会,吃饭时许多青菜都非常新鲜,而且吃完了还添,大家非常满意。饭后休息散步,司令员皮定均同志要求大家跟他一齐走走。看到房前屋后及操场边沿到处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蕃茄、辣椒、黄瓜、豆角、红薯、白菜等,美不胜收。大块有一间房大,小块只有一席甚至半席之地。大家看了非常兴奋,赞不绝口。不用再动员、讲解,便暗下决心,回部队后一定照样干起来。皮司令过黄河后,由张廷发接替工作,在原来的基础上又有发展,“麻雀”飞得更高了。开始大家都不习惯吃生蕃茄,以后却成为最好的“水果”和行军时解渴充饥的宝物了。吃饱了菜蔬,花样也较多了。在完成交公任务后,再多出来的产品可以到市场上出售。一九四六年,我在阎家台分区干部轮训大队工作时,种的蕃茄、大葱吃不完,交公已完成了任务,曾在南关市场上换过西瓜吃呢。

古代曾有寓兵于农之说。抗战初期,陕北也曾开出南泥湾之花。能打仗,又能生产,就能成为打不垮,战必胜的军队。就是这一伟大方针,最后战胜了灾荒,从而又战胜了国内外各式各样的敌人。抗战时,某军区军事形势与经济形势均极紧张,曾电请中央说:灾荒加敌人封锁,根据地军民生活怎么办?中央以“太行地区有经验”几个字回复了他们。艰苦,当然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一但战胜了它,就能成为无畏的英雄。“麻雀战”在十年内战时,曾打败过疯狂的国民党军队,今天生产自救的“麻雀战”,同样战胜了灾荒和敌人的经济封锁。同时为军事胜利提供了极为重要的保证,也为减轻人民负担,保证军民团结,创造了有利的条件,贯彻了“兵民是胜利之本”的战略指导思想。

一九八五年七月二十九日于武昌

(本文作者工作单位:武汉体育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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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丨《中共林县党史资料》第六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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