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4岁的张瑞芳在上海逝世。
作为中国影坛的“红色经典”塑造者,她的离去让无数观众追忆起《李双双》中那个泼辣爽朗的农村妇女。
也让一段尘封的往事再度被提及,在她漫长的人生里,曾有一位亲如姐妹的挚友,却因一个男人的介入,最终走向形同陌路的结局。
这位挚友,便是孙维世;而那个改变两人命运轨迹的男人,名叫金山。
张瑞芳是三人中活得最久的,她的长寿,让这段横跨半个多世纪的恩怨情仇,有了更清晰的回望视角。
时间拉回1949年3月,张瑞芳刚从上海回到阔别12年的家乡,行囊尚未完全收拾妥当,就接到了邓颖超派警卫员送来的信。
信中邀她到香山小住,同行的还有一位20多岁的年轻女子。
当张瑞芳在约定地点见到孙维世时,两人几乎是一眼便生出了亲近感。
孙维世身着朴素的干部服,眼神明亮,举止间带着受过专业艺术训练的大气;
彼时的孙维世,身份格外特殊,她是烈士孙炳文的女儿,父亲英勇就义时她才六七岁。
早在1926年广州的地下工作时期,年幼的她就曾给父亲和总理的秘密会议放哨,陌生人靠近便飞奔报信,被人戏称“五六岁就参加革命”。
周总理一眼认出这个当年的小放哨员,将她留在身边培养,后来还送她到苏联专攻表演和导演。
而张瑞芳同样是在周恩来直接关心下成长的红色文艺战士,抗战时期在重庆的舞台上,她凭借《屈原》中的婵娟等角色声名远播。
相似的革命背景与艺术追求,让两人在前往香山的路上便聊得投机,抵达住处后更是形影不离。
那段在香山的日子,成为两人关系中最温暖的注脚。
孙维世会兴奋地讲起在莫斯科留学时的见闻,说起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的精妙;张瑞芳则分享在重庆排演《家》时的感悟,两人常常为一个表演细节争论到深夜,却从未红过脸。
不久后,周总理、邓颖超与白杨、舒绣文等艺术家相约合影,张瑞芳和孙维世紧挨着蹲在前排,孙维世的手自然地搭在张瑞芳肩上,身子微微向她倾斜,眼神里满是欣赏与信赖。
而在她们身旁不远处,金山蹲在前排最右侧,与张瑞芳之间隔着孙维世,彼时谁也没有料到,这个男人会成为日后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这张合影后来被收录在党史资料中,多年后曝光时,熟悉两人过往的人无不唏嘘——照片里的亲密无间,与后来的疏离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此时的张瑞芳与金山,已是名义上的夫妻。
两人1942年在重庆相识,当时金山是中国艺术剧社的创办人,在《屈原》中扮演屈原,张瑞芳饰演婵娟。
这部话剧公演后轰动山城,金山也对张瑞芳展开猛烈追求。彼时张瑞芳已有婚姻,虽不尽如意,却始终坚守底线,直到与前夫余克稷离婚后,才在金山无微不至的关怀下逐渐敞开心扉。
但婚后的生活,却让张瑞芳渐渐感到疲惫。
金山的社会关系极为复杂,他在各种势力间周旋自如,行事高调,这与张瑞芳内敛自持的性格格格不入。
更让她不安的是,小报上不时会出现关于金山的绯闻,她虽不愿求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拉远。
1949年张瑞芳全家拍全家福时,金山的身影赫然缺失,这份缺席,早已预示了婚姻的裂痕。
新中国成立后文艺界迎来新的布局。孙维世受命筹建中国青年艺术剧院,担任导演;金山被调往“青艺”任副院长;而张瑞芳则进入北京电影制片厂,参演了《民主青年进行曲》的拍摄。
原本就聚少离多的张瑞芳与金山,如今更是几乎中断了见面。
之后张瑞芳进入了“青艺”,而她在“青艺”参与的第一出戏,便是孙维世执导、金山主演的《保尔·柯察金》,她饰演冬妮娅。
剧组成为了三人矛盾的爆发点。排演初期,孙维世与金山常常一同讨论剧本到深夜,从人物性格的把握到舞台调度的设计,两人见解高度契合。
每天从宿舍到剧院,他们总是同进同出,边走边聊,时而争执,时而大笑;而张瑞芳则总是独自走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剧院的同事们开始私下议论,那些细碎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张瑞芳心上,可她天性要强,从不表露半分,只是在排练时愈发投入,舞台上的冬妮娅与保尔情深意切,舞台下的她却尽量避开与金山的任何眼神交汇。
更让张瑞芳心寒的是她与孙维世关系的变化。此前两人同住一栋宿舍楼的上下层,孙维世常常提着零食去找她聊天,分享导演工作中的困惑。
可进入剧组后,孙维世来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相遇,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便转身离开,眼神里多了些闪躲。
张瑞芳不愿再自欺欺人,主动申请搬到了另一栋宿舍楼,与吴雪、路曦等演员同住。
她以为这样的疏远能让自己好受些,却没料到孙维世会主动找上门来。
那是张瑞芳生病卧床的一天,孙维世提着一篮水果前来探望,寒暄过后,便直截了当地问:“金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一刻,张瑞芳彻底明白了。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说不清楚,他好像是个很简单的人,但又会故意搞得很复杂。”这句话,道尽了她与金山婚姻的全部困惑。
孙维世对金山是认真的,而金山对孙维世,同样动了心。
与其三个人都痛苦,不如她主动放手。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去办理了离婚手续,回家后,母亲对她说:“我早就看出你们俩不是一路人。”母亲的话,让她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却只是红了眼眶,没有落泪。
离婚后的日子,是对三人职业素养的极致考验,《保尔·柯察金》的排演仍在继续,张瑞芳每天要在舞台上与金山扮演热恋中的恋人,握着他的手,说着深情的台词。
有一次排练结束,她在后台卸妆,孙维世走过来想说话,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她不是怨恨,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曾经的姐妹、如今的“情敌”。
1950年底,《保尔·柯察金》在北京青年宫公演,获得空前成功,成为“青艺”的经典剧目。
而公演结束后不久,孙维世与金山便举行了婚礼。
1951年10月张瑞芳向组织申请调往上海电影制片厂,得到了批准。
离开北京的那天,她没有告诉金山和孙维世,只是提着简单的行李,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此后的日子里,她再也没有与两人有过私下接触,曾经的亲如姐妹,彻底沦为形同陌路。
在上海,张瑞芳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演艺事业中,为了演好《南征北战》中的赵玉敏,她穿着农民服装到山东农村体验生活;为了塑造《李双双》中的经典形象,她与当地农民同吃同住,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
最终,她凭借这些角色成为观众心中的“人民的好演员”,还获得了第二届百花奖最佳女演员奖。
在工作中,她结识了从部队文工团转业的严励,两人相濡以沫,共同走过了48年的风雨岁月。
而孙维世与金山的婚姻,并没有如最初预想的那般圆满。
1967年孙维世在特殊历史时期不幸逝世,年仅47岁;金山后来也经历了诸多波折,1982年去世。
唯有张瑞芳,在岁月的沉淀中活出了自己的精彩。
晚年的张瑞芳偶尔会翻看旧照片,当看到那张1949年在香山的合影时,她总会沉默许久。
她曾对身边人说,那段往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在特殊的时代背景下,个人的情感终究难以抵过命运的捉弄。
2012年张瑞芳离世,带走了这段尘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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