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五百个跑得腿都快断了的兵，塞进一个叫北阳堡的小村子，然后告诉他们，准备跟三千个坐着汽车、装备精良的鬼子和伪军死磕。
这事儿搁在任何一个军事学院的沙盘上，都不是作战计划，这纯粹是把人往死路上推。
可这道命令，就在1942年的冀中平原上，被人清清楚楚地喊了出来。
下这道命令的人，叫王长江，当时是冀中警备旅的旅长。
要弄明白他为啥敢这么干，得把时间往前倒倒。
王长江这人，祖上是河北的书香门第，打小念的是四书五经。
可生在那年月，读书救不了国。
眼瞅着国家一天比一天乱，他一咬牙，把笔杆子换成了枪杆子，先进了清河陆军预备学校，后来又进了保定军校，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
毕业后在国民党军队里干，仗打得漂亮，官也当得不小。
但他越干心里越凉，上头那些人想的不是怎么打鬼子，是怎么保自己的位子、捞自己的票子。
1937年卢沟桥的枪声一响，华北眼看着就丢了，王长江彻底看透了，这帮人靠不住。
他没多犹豫，脱了那身皮，找到了八路军，成了一名真正的抗日军人。
经过几年的仗打下来，他入了党，凭着过硬的本事，当上了警备旅旅长。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消极避战，眼睁睁看着老百姓遭殃。
现在，时间回到1942年。
鬼子刚在太平洋捅了美国人的腰眼，回头就在中国战场上加倍发疯，搞了个所谓的“铁壁合围”，想把冀中的八路军一口气吃掉。
三千多日伪军，坐着三百多辆大卡车，沿着邱县到馆陶的公路乌压压地碾过来，那架势就是要搞个寸草不留。
王长江的警备旅，本来是接了命令要去山东的，连着急行军，人困马乏，正好被这股鬼子给堵在了北阳堡附近。
指挥部里，地图摊在桌上，所有人的脸都绷得像块铁板。
五百对三千，这仗怎么打？
硬冲出去，部队跑了这么久，早没劲了，冲出去也是给鬼子的机枪当活靶子。
原地死守，可这里是平原，无险可守，跟鬼子硬拼消耗，人家三千人耗得起，你这五百人打光了就真没了。
空气里全是烟味和汗味，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眼睛全落在了王长江身上。
王长江没说话，手指头在地图上一个叫“北阳堡”的村子那儿戳了戳。
侦察兵刚送来的情报，这村子靠着个小土山，地势比周围高，村里房子盖得乱，巷子多，最关键的是，老百姓在党的号召下，家家户户底下都挖了地道，连成了一片。
这地方，易守难攻。
与其在平地上被鬼子撵着跑，不如钻进这个石头壳子里，跟他们好好碰一碰。
构筑工事，准备打！”
王长江的命令简单干脆。
部队一进村，就发现老百姓早就把他们当亲人了。
乡亲们没等部队开口，热腾腾的饭菜、开水都端了上来。
队伍里的战士们跑了一路，又累又饿，吃上这口热饭，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王长江带着干部们满村子跑，哪个墙角能架机枪，哪个路口能埋地雷，哪个房子能当制高点，都一一记在心里。
特别是那些地道，简直是神来之笔，进可攻，退可守，鬼子从地面上攻进来，战士们可以钻到地道里，从他屁股后面冒出来打冷枪。
武器弹药，确实没法跟鬼子比。
战士们手里家伙什五花八门，有缴获鬼子的三八大盖，有老掉牙的汉阳造，还有捷克式机枪和老套筒。
王长江知道大家心里没底，他把战士们集合起来，就说了一句话：“子弹管够，都给我放开了打！”
这话一出口，战士们心里那点嘀咕立马烟消云散。
旅长都这么说了，那还怕个啥，干就完了！
鬼子的先头部队根本没把这个小村子放在眼里，坐着车耀武扬威地就开过来了。
他们以为就是一次轻松的武装游行，没想到一头撞进了八路军事先布置好的口袋里。
车刚开到村口，埋伏在村头高地上的几挺重机枪突然就吼了起来。
那子弹跟不要钱似的，泼水一样地扫过去，打在鬼子的卡车上，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人跟车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后头的鬼子一下就懵了，没见过这么打仗的，赶紧掉头就跑。
这第一仗，八通军打了个开门红，士气大振。
吃了亏的鬼子指挥官气急败坏，他没想到这帮“土八路”还敢还手。
他立刻调集主力，兵分三路，朝着村子里的土地庙阵地猛攻，想先把这个制高点给拿下来。
王长江早就料到鬼子会这么干，他在土地庙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把机枪架在不同的高点，子弹打出去能互相交叉，形成一个谁进来谁就得死的死亡地带。
鬼子冲了一波又一波，每次都是丢下一堆尸体，狼狈地退回去。
到了晚上，八路军的拿手好戏就上演了。
小股部队顺着地道摸出村子，对着鬼子的宿营地就是一顿手榴弹，打完就跑。
这么来回折腾了几次，搞得鬼子晚上连觉都睡不好，草木皆兵。
鬼子指挥官彻底被激怒了，他调来了炮兵，开始玩“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的车轮战。
炮弹跟下雨一样砸在北阳堡的阵地上，炸得土石横飞。
八路军没啥反制大炮的家伙，只能硬扛。
王长江想了个“笨办法”，让战士们把老百姓家里的门板拆下来，上头盖上湿棉被，再堆上厚厚的土，做成临时的掩体。
炮轰的时候，人就躲在掩体后面，从枪眼往外看。
等炮火一停，鬼子步兵嗷嗷叫着冲上来，战士们就从掩体后面钻出来，机枪、步枪、手榴弹一齐招呼。
这种打法虽然土，但特别管用。
鬼子一连攻了好几天，阵地前尸体都堆成了小山，愣是没能踏进北阳堡一步。
连着几天都啃不下这个硬骨头，鬼子的指挥官急眼了，竟然下令使用毒气弹。
这玩意儿是国际上明令禁止的，用了就是不把人当人看。
黄绿色的毒气顺着风飘过来，阵地上的八路军战士没有防毒面具，只能用湿毛巾捂住口鼻。
好多战士当场就中毒倒下了，眼睛直流泪，喉咙像被火烧一样。
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候，北阳堡的老百姓们冲了上来。
他们冒着鬼子的枪林弹雨，把中毒的战士一个个从阵地上拖下来，拖回自己家里，用土法子给他们灌水、擦身子。
军民一心，在这片被毒气和炮火笼罩的土地上，展现出了最顽强的生命力。
战斗打了好几个昼夜，双方都打到了极限。
鬼子虽然人多，但锐气已经被彻底磨光了。
就在一个夜晚，战场上难得地安静了下来，鬼子也在休整。
突然，天公作美，刮起了狂风，吹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王长江知道，机会来了。
他立刻下令，集合所有还能动的战士和村里的老百姓，准备突围。
趁着风沙掩护，大部队悄无声息地从鬼子包围圈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等到第二天风停了，鬼子再进村，整个北阳堡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的弹壳和一座被打烂的空城。
北阳堡一仗打完，王长江带着剩下的兵，继续往山东走。
后来，他当了军分区司令员，再后来是河北省军区副司令员，一直干到1964年病逝。
[1] 邸兰英. 北阳堡突围战[J]. 党史博采(上), 2011(8):2.
[2] 中共河北省委党史研究室. 中国共产党河北历史（第二卷）[M]. 河北人民出版社, 2011.
[3] 王晓华, 周军. 冀中抗日根据地史[M]. 中共党史出版社, 2015.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