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东北人会吃,懂吃,天生就是美食家。

可这事儿要搁在鸡架子上,就有点说不通了。

一个被人啃完肉、扔掉都嫌扎手的骨头架子,怎么就成了沈阳这座重工业大城的“灵魂”?

这事儿跟会不会吃,关系不大。

这背后藏着的是一本账,一本写着外汇、写着出口、也写着普通人饭碗的经济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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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头,不在东北的黑土地,而在海对岸的日本。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搞活经济、出口创汇是头等大事。

辽宁,作为共和国的工业长子,自然要冲在前面。

那时候,泰国正大集团带来的白羽鸡,简直就是个“宝贝疙瘩”,长得快、出肉多,是创汇的绝佳项目。

沈阳的辉山畜牧场,引进了美国佬的种鸡,一下子成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养鸡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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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这么多鸡干嘛?

卖给日本人。

日本市场需求量大,给的价钱也好,但他们有个“毛病”,不吃活禽,而且只要最精华的鸡腿肉和鸡胸肉,拿回去做炸鸡块和烤鸡串。

为了伺候好这个大客户,沈阳引进了全国第一条自动化鸡肉分割流水线。

机器一开,哗啦啦地就把一只整鸡拆成了七零八落,鸡腿归鸡腿,鸡胸归鸡-胸,打包、冷冻、装船,换回宝贵的外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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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问题来了,剩下的鸡架子、鸡脖子、鸡爪子、鸡头怎么办?

日本人不吃,扔了又可惜。

这些在出口订单里一文不值的“下脚料”,堆在仓库里,成了出口企业幸福的烦恼。

唯一的出路,就是内部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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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个低到不可思议的价格,甩给本地市场。

那时候,沈阳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几十块钱,猪肉还得凭票供应,一斤整鸡的价格跟猪肉差不多。

突然之间,市场上出现了一堆几毛钱一斤,还带着不少肉的鸡骨头,这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能沾上荤腥了。

就在同一时间线,再往前倒推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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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代初,抗美援朝的战火烧得正旺。

沈阳南塔附近建了个空军机场,飞行员是天之骄子,他们的营养得跟上。

于是,机场旁边也建了当时全国最早的一批规模化养鸡场,最好的鸡肉,优先供给飞行员和地勤。

剩下的鸡架子,同样成了“剩余物资”。

当时物资多匮乏啊,五三乡的干部脑子活,开了个叫“南塔禽香饭店”的馆子,专卖这些便宜的鸡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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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饭店天天被人挤破门,想吃上一口,得排大长队。

你看,两条看似不相干的时间线,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现实:在特定的年代,因为特定的需要,鸡身上“最好”的部分被拿走了,剩下的“边角料”才轮到普通人。

五十年代是为了保家卫国,八十年代是为了国家发展。

根子,都在“穷”上。

时间来到九十年代,东北的阵痛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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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让无数人骄傲的工厂,烟囱不再冒烟,机器停止了轰鸣。

大批的工人,一夜之间从工厂的主人,变成了待业在家的人员,“铁饭碗”碎了一地。

口袋里没钱了,但日子还得过,孩子还得长身体。

这时候,菜市场里那些堆积如山、价格几乎跟白菜土豆一个价的鸡架、鸡头、鸡爪,就不再仅仅是“解馋”的零嘴了,它成了救命的“硬菜”。

买上几个鸡架,回家跟土豆、豆角、大白菜炖上一大锅,油汪汪的,肉香混着菜香,能让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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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刚下岗、心里正发愁的父亲来说,能给孩子端上这么一锅菜,就是最大的体面。

夜幕降临,沈阳的街头巷尾,开始冒出一个个小炉子。

许多下岗的工友,支起一个简易的烧烤架,把腌好的鸡架放在炭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撒上孜然、辣椒面。

一块钱三个,五毛钱一个,这是他们维持生计的活路。

而对那些同样失落的人们来说,在这样的夜里,花几块钱,买几个烤鸡架,再来一瓶廉价的“老雪花”啤酒,和三五好友坐在马路边上,啃着骨头,喝着小酒,骂骂咧咧,再相互鼓劲,所有的愁苦似乎都能在烟熏火燎中暂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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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这样的岁月里,熏、烤、拌、炸、炖,各种烹饪鸡架的手艺被发挥到了极致。

它不再是单纯的食物,它承载了一代人的集体记忆,是那个特殊年代里,普通人用自己的方式,跟生活死磕到底的证明。

如今,沈阳的夜市里,烤鸡架的摊位依旧是主角,香味飘出几条街。

许多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小摊,已经变成了连锁大店,但那股子味道,没变。

[1] 《沈阳市志·商业卷》 沈阳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 沈阳出版社, 1999.

[2] 王浩. "从白羽鸡出口看辽宁农产品贸易结构变迁". 《东北财经大学学报》, 2005(3).

[3] 辽宁省统计局. 《辽宁统计年鉴-1997》. 中国统计出版社, 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