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的广州火车站,23岁的石来发背着帆布包跳下车厢,四处张望。穿灰色中山装的曾志快步迎上来,声音有些颤抖:“孩子,辛苦了。”——简短的一句对话,凝结了母子二十三年的隔绝与思念。人群散去,月台上的这一幕被当年随行的干部悄悄记在日记里。多年以后,1998年的井冈山,这对母子再次被镜头收入同框,只是坐在合影里的两个人,一个早已成为享誉全国的医学专家,一个依旧在山野之间操持农活。这迥异的轨迹,源头还得回溯到战火最炽烈的二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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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初冬,井冈山腹地寒风凛冽。红军不愿牺牲婴儿,把刚满月的石来发放到老乡赖凤娥家。曾志交出儿子时强忍泪水,她知道带着婴儿翻山越岭几乎是把生命推向绝境。留在山里的孩子得到了保全,可代价是母子天各一方。那一年,石来发姓氏随养父石礼保而改。

养父很快战死,养母病逝,石来发八岁起跟外婆相依。井冈山物产稀薄,靠乡亲们接济,小伙子早早学会插秧、砍柴、磨玉米,书却没机会读。贫苦的日子磨平了稚气,也锻出倔强。他常说的一句话是:“能吃饭就行,不能叫别人饿着我。”

1931年,曾志在福州生下次子曾春华;1933年又添一子,只因经费紧缺被迫送养。第三次忍痛割爱,曾志只在心里暗暗记下孩子的生日。政治斗争残酷,她无暇多想个人悲欢。有人评价曾志“心够硬”,其实硬是被时代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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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入抗战时期,曾志与陶铸并肩工作,1941年在延安迎来第四个孩子陶斯亮。延安相对安稳,这个小姑娘得到父母完整的关爱,也让革命岁月里多了几分稚趣。坊间常提到一次细节:陶斯亮三岁时拽着毛泽东的衣袖要糖吃,惹得窑洞里一片笑声。对长辈的印象,她后来只记得“大人们总在开会,总在写东西”,却很少陪她游戏。

抗战胜利后,形势急转。陶斯亮在保育干部杨顺清护送下辗转多地,依旧被照顾得无可挑剔。与哥哥们颠沛流离的童年相比,她的成长环境不可同日而语。解放战争胜利,陶斯亮顺利进入北医,立志学医救人。1950年代,她跟随专家奔赴基层防疫,用听诊器丈量祖国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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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井冈山区副区长柳辛林搜集线索,在乡村祠堂里找到石来发。消息送到北京后,已任妇联干部的曾志紧急向中央申请探亲。火车一路南行,她心口发紧:孩子是否怨自己弃他不顾?相见那刻,疑虑溃散。石来发没哭,只是低声说:“我知道自己是老乡养大的,没有谁欠我。”他的质朴让旁人唏嘘。

石来发拒绝随母进城。他把理由说得简单:“祖母在山里,乡亲在山里,我守着山,也守着情分。”几句话,确认了此后整整一生的方向。他当过生产队长,参加过林业站护林,工资不高,衣着粗布。他笑称自己“最大的奢侈是抽两毛钱一包的旱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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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志理解他的选择,却不放弃教育。她托人送来识字课本、农技资料,还留下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山路难行,石来发拎着收音机,晚饭后挤在篝火旁听新闻,仿佛和远方亲人保持某种默契。有人劝他“凭母亲关系进机关”,他摆摆手:“不合适,文化水平差,去了也帮不上忙。”话糙理直。

时间来到1965年,陶斯亮加入中国共产党,再度成为母亲骄傲。她日后在城市发展与卫生行政领域屡获要职,常被媒体称为“行动派市长”。有意思的是,公开履历里几乎找不到家世标签,她更愿意以专业立足。谈到家庭,她只说一句:“母亲教我先学会担当,再谈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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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初夏,井冈山革命博物馆策划合影活动,邀请烈士后代同框。陶斯亮推掉繁忙公务,从北京赶来。石来发照例穿旧夹克,早上五点就挑粪上山,合影前被工作人员临时拉去擦了把脸。相机快门按下那一刻,兄妹对视一笑,岁月的褶皱同时写在两个人脸上,却又完全不同。

照片公开后,很多读者惊叹:同母所生,如此悬殊。其实,两条道路皆有主动选择。石来发守山护林,从未抱怨;陶斯亮奔走城乡,亦未忘本。命运不是庄严的宣判,更像一盘棋,落子时环境限制了可走的格,但最终一步步仍需个人落子。

值得一提的是,晚年的曾志常把子女照片放在书桌前。右手边是穿白大褂的陶斯亮,左手边是握镰刀的石来发,中间夹着曾春华的军工厂工作照。家人劝她多歇,她摇头:“看着他们,心里踏实。”1973年,曾志病逝,遗愿只有一句:“后辈要诚实做人,别负井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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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回看,那张1998年的合影仍静静挂在井冈山革命博物馆侧厅。游客匆匆走过,也许只用几十秒浏览,但背后的故事跨越了整整七十年。有人说石来发“平凡”,有人称陶斯亮“显赫”,两种评价都成立,也都不够。因为那段峥嵘年代赋予他们的共同底色,叫作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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