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深秋,曾志刚从闽东游击区回到延安,站在菜市口愣着,卖菜的老汉竹筐里摆着白菜和萝卜,水灵灵的,猪肉摊上猪下水油亮亮的,二分钱能买半斤,这地方跟她说的饿殍遍地不一样,可她不知道,这些不起眼的菜和肉,就是陕北人顶住封锁活下来的法子。
黄土高原穷得让人想不到,小米、高粱掺着糜子磨成面,揉成窝头、贴饼子、凉粉块,边区的人天天吃这个,机关食堂的炊事员天没亮就起来,把土豆萝卜切细丝,混上野菜炖一大锅,三百来人勉强填个肚子,曾志路过光华商店,看见一筐鸡蛋卖五分钱一斤,管理员说,库存撑不了半个月了。
改变从一把锄头开始,一九四〇年开春,曾志跟着党校学员扛着铁锹上南泥湾,女同志把红纱头巾扎在头上,男同志裤脚全是泥,开出来上万亩地,小米产量翻了三倍,机关大院墙角种着西红柿和黄瓜,猪圈里肥猪拱食的声音听着最踏实,曾志在日记里写,昨天食堂煮了猪血汤,我偷偷多盛了半碗,这在游击区能换三发子弹。
最精明的算盘打在猪下水上,老乡嫌脏的肠肚肺,在营养专家眼里却是好东西,卫生局编的《食谱汇编》里说猪大肠得揉七遍去腥,猪肝切片要泡醋才去火,曾志他们弄出个“五脏全”,把心肝肺跟土豆白菜一块炖,撒上从晋察冀运来的辣椒面,连汤带水能多吃两碗高粱米,后来这道菜竟成了边区政府请美军观察团吃饭时的拿手菜。
1943年冬天的夜里,党校灶房飘出白面馍的香味,曾志摸着粮票本上的红戳,想起去年这时候连野菜都得按份领,窗外晒场上粮食堆得像小山,炊事班长正盘算着春节的菜,除了猪肉白菜饺子,还想用存下的白糖试试做三不粘,窑洞里年轻战士们压着嗓子说,明年开春要是能用自种的豆子换几匹布票就好了。
七十年后回到延安,曾志在纪念馆里看见发黄的粮票,磨穿底的铝饭盒,那些当年当饭吃的粗瓷碗,现在搁在玻璃柜里,静静发着光,她忽然懂了,当年在小米窝头里嚼出的那点甜,早就在黄土地里埋下了胜利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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