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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白劳

午后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郑光明家院子里洒下斑驳光影。七十五岁的他正躺在竹椅上打盹,手里还握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

“爷爷!爷爷!”小孙子蛋蛋一阵风似的跑进院子,小脸涨得通红,“村东口来了个外国人,说要见您!”

郑光明缓缓睁眼,眸子里闪过一丝警觉:“外国人?什么样的外国人?”

“长得跟咱中国人差不多,就是说话嘟噜嘟噜的,听不懂。”蛋蛋比划着。

郑光明拄着拐杖站起身,腰板依然挺直。他摸了摸脑门上的伤疤——这是多年的习惯。“走,瞧瞧去。”

村东口槐树下,一辆黑色轿车旁,村支书王建国和小学校刘老师正陪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交谈。见郑光明来了,刘老师连忙上前介绍:“松井先生,这位就是郑光明爷爷。”

松井的随从翻译后,松井深深鞠躬,双手递上名片:“郑先生,久仰大名。我是日本战争史研究会的研究员松井次郎,专程来拜访您。”

郑光明没有接名片,目光如炬:“日本人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事?”

“我想请教关于1938年斋堂保卫战的历史。”松井语气恭敬,“我正在撰写一部关于那段历史的书,希望能还原真相。”

郑光明冷笑一声:“日本人写日本人侵略中国的历史?有意思。你就不怕回去被右翼分子找麻烦?”

松井再次鞠躬,神色诚恳:“日本军国主义犯下的罪行,我们必须正视。作为研究者,我有责任记录真实的历史,向日本年轻一代传递真相。”

王支书打圆场:“郑叔,松井先生是真心来了解历史的。咱们去村委会谈吧,还可以参观一下斋堂保卫战纪念馆。”

松井上前想搀扶郑光明,却被老人轻轻推开:“我还能走。”

去村委会的路上,郑光明的思绪飘回了八十多年前那个战火纷飞的春天……

1938年5月,门头沟斋堂村。

二十二岁的郑三娃(郑光明原名)正指挥民兵在村口埋设地雷。他身材魁梧,眼神锐利,腰间别着两枚手榴弹。

“三娃哥,鬼子真的要来了?”十七岁的小顺子紧张地问。

“怕什么!”郑三娃拍拍他的肩,“咱们占据地利,定叫小鬼子有来无回!”

突然,村内传来嘈杂声。保长郑富贵带着一队日本兵闯进村子,后面跟着点头哈腰的胖翻译

“乡亲们,皇军来检查,大家配合一下!”郑富贵扯着嗓子喊。

胖翻译官眯着眼睛:“乡里乡亲的别固执,窝藏八路死路一条!”

日军指挥官山田大尉手按军刀,冷眼扫视村民:“把青壮年都集中起来!”

郑三娃暗叫不好。他刚把受伤的八路军侦察员老李藏在自家地窖里。

“太君,这是郑三娃,我们村民兵队长。”郑富贵谄媚地介绍。

山田盯着郑三娃:“你的,知道八路在哪里?”

“不知道。”郑三娃面无表情。

胖翻译凑近:“郑三娃,别逞强。有人看见八路往你家方向跑了。”

郑三娃心一沉,但面不改色:“我家就我一个。”

山田示意士兵搜查。眼看日军朝自家方向去,郑三娃急中生智,大步上前挡住去路:“小日本鬼子,有胆冲我来!”

山田拔刀:“八嘎!”

郑三娃飞起一脚踢飞军刀,另一脚将胖翻译踹倒在地。瞬间,十几支步枪对准了他。

“都别动!”郑三娃猛地扯开衣襟,露出绑在身上的手榴弹,“要死一起死!”

山田脸色大变:“有话好好说!”

胖翻译趴在地上发抖:“三娃兄弟,别冲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村外传来爆炸声和密集枪声。山田分神刹那,郑三娃迅速解下手榴弹扔向日军,同时翻身滚入旁边沟渠。

“轰”的一声,硝烟弥漫……

村委会会议室里,郑光明讲到这里停顿下来,喝了口茶。

松井认真记录着,忽然问道:“郑先生,当时您是否知道,其实山田大尉早就发现了藏在你家的八路军伤员?”

郑光明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你...你怎么知道?”

松井从公文包取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这是我祖父山田大尉的日记。他在5月14日写道:‘今日在斋堂村,发现郑家地窖藏有八路军伤员。本可立即逮捕,但见郑三娃誓死保护同胞之勇气,想起在京都年迈的父亲...最终选择假装不知。’”

郑光明愣住了,八十多年的谜团突然解开。他颤抖着接过日记本,看着那些陌生的日文,老泪纵横:“原来...原来他是故意放我们一马...”

“祖父在日记里说,他佩服中国人的抵抗精神,内心早已厌倦战争。”松井轻声说,“战后他致力于日中友好,直到去世前还念叨着斋堂村和那个勇敢的年轻人。”

郑光明长久沉默,然后缓缓站起:“走,我带你去真正的战场看看。”

夕阳西下,两位老人的手握在一起。历史的恩怨在这一刻化解,真相虽然迟到,却从未被遗忘。

在斋堂保卫战纪念馆,郑光明指着一张泛黄照片:“这就是山田大尉,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良心。”

松井深深鞠躬:“感谢您让我明白了祖父的选择。历史不该被遗忘,但仇恨可以超越。”

郑光明望着天边晚霞,轻声说:“告诉你的同胞,我们记得历史,但愿意拥抱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