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春天,有人敲响了无锡一户人家的门。
来人说,是来找“博古的女儿”。
屋里应门的是个年过中年的女人,姓刘,神情一紧,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晚了,孩子早就……不见了。”
这事儿,说起来真让人心里堵得慌。
在很多人印象里,博古是那个年纪轻轻就坐进中共中央政治局、后来在延安整风中被批评得不轻的年轻领导人。
可鲜有人知道,他还有个女儿,叫秦摩亚,1933年出生在上海,名字里带着点浪漫的理想主义气息。
可惜,再美的名字也没能换来一个完整的童年。
那时候博古正忙着奔赴江西苏区,执行共产国际的命令。
孩子刚满月,他就得走。
母亲刘群先也没办法,只能把摩亚托付给妹妹刘素芝——也就是无锡这家人。
刘素芝自己已经有六个孩子了。
家里揭不开锅,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她还是咬牙把这个外甥女养了下来。
邻里都说,这孩子跟她亲得像亲生的。
小时候,秦摩亚嘴里总是念叨“爸爸呢 妈妈呢”,刘素芝也心疼,就请邻居家姑娘演“妈妈”。
每回那姑娘回娘家,刘素芝就说:“你妈回来了。”孩子信了。
天真地扑上去,叫一声“妈妈”,然后被搂一下,心满意足地回房写作业。
可真相终究藏不住。
摩亚十岁那年,邻居姑娘结婚搬走了。
刘素芝叹口气,只说了一句:“她不是你妈。”摩亚没哭,就是沉默了很久。
再后来,家里实在供不起她上学。
十三岁那年,她开始给人洗衣服、打短工,偶尔在街头摆摊。
一边干活,一边等着那个从没谋面的父亲来接她回家。
可谁也没想到,还没等到这一天,她就不见了。
那会儿的无锡,战乱刚过,秩序混乱。
一个外地来的中年男人,常常带脏衣服来找摩亚洗,嘴上说得客气,眼神却让人不舒服。
刘素芝有点警觉,但也没多想。
一天午后,男人说:“你想不想去重庆?你妈在那儿。”摩亚愣住了,问了句:“真的?”他说:“真的,我可以带你去。”
十三岁的孩子,哪懂什么心机。
她想了想,就跟着走了。
从此没了音讯。
刘素芝找了半年,四处打听,贴告示,问警局,都没结果。
她心里知道,怕是遇到坏人了。
可她不敢跟人细说,只能自己承受。
她把摩亚的照片藏在枕头底下,每天睡前看一眼,轻轻叹口气。
1949年,全国解放。
地方政府开始整理革命烈士的亲属档案,想把这些牺牲了的前辈后人找回来,给予妥善照顾。
于是,找到了刘素芝家。
刘素芝一听组织来人,眼圈立马红了。
她说了实话:“孩子,早就被人拐走了。”
对方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问得很细,甚至质疑她是不是把孩子卖了。
她急了,拍着桌子说:“我一个女人拉扯七个孩子,怎么可能卖她?她是我亲外甥女!”
组织给了她一个期限,说:“要么交出人,要么查办。”
这话刘素芝听得懂。
她急得整夜睡不着,饭也吃不下。
直到有一天,邮差来了,说寄来一封从重庆发来的信。
她手一抖,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字迹。
信是秦摩亚写的。
她说,自己被那个男人带到重庆后就被软禁了,白天做饭洗衣,晚上扫地擦地,连门都不许出。
当时年纪小,哪逃得出去?一直到重庆解放,她才摸到机会,偷偷写了封信寄回无锡。
她说:“我一直记得姨妈家的门前有棵槐树。”
刘素芝抱着那封信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就把信交给政府。
很快,解放军出面,把秦摩亚接了回来。
那年她十七岁,个头不高,脸晒得黑黑的,眼神里还有点怕生。
可一见到刘素芝,就扑过去抱住了她,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她被送到北京,才知道父亲博古早在1946年就已经牺牲了。
那一年3月,博古和叶挺、邓发等人从重庆飞往延安,飞机在山西黑茶山坠毁,机上17人全部遇难。
事发当天,美军观察组还在延安等飞机降落。
时间一分分过去,信号却毫无回应。
他们广播呼叫,也派人搜索,但山区通讯设施简陋,几乎没有指望。
直到第四天,才有消息传来:飞机坠毁,现场只有三具遗体能辨认,博古是其中之一。
秦摩亚后来在北京生活,由继母抚养成人。
她没再回无锡,但常写信给刘素芝,把每一封信都叫“姨妈日记”。
直到多年以后,刘素芝去世。
她床头压着的,还是那封从重庆寄回来的信。
参考资料: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博古年谱》,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
叶永烈,《红墙见证录》,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
李海文,《中国共产党历史人物辞典》,中共中央党史出版社,2001年。
《解放日报》1949年10月档案资料汇编,上海图书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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