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群翁馬姓人居多,在學校里你會發現,每個班級都会有不少姓马的学生,什么马强、马林、马丽娜,愉群翁人都说,十个回回九个马,也许就是这个道理。愉群翁就是回族乡嘛。早年间从陕西、甘肃、宁夏、青海来愉群翁定居的回族大都姓马,现在的愉群翁回族中,大多数都是当年来自甘肃临夏、广河回族的后代。
老马也是回族,他来自甘肃平凉,他来愉群翁时间不是很久,有近二十多年了吧。老马是我大伯哥,也就是我家老公的哥哥,我儿子的伯伯。当年,老马从部队复员回到平凉结婚成家,有了两个孩子后,生活举步维艰,就从平凉来新疆打工,当年在乌鲁木齐做装卸工。
我老公听说他哥哥来新疆了,就赶紧跑去乌鲁木齐探望哥哥,弟兄两个也是好多年没有见面了,这一次兄弟相见甚欢。老公只是觉得哥哥年龄不小了,在乌鲁木齐做装卸工太辛苦了。就有意让哥哥举家搬迁至愉群翁讨生活。愉群翁虽说只是一个乡村,在我老公眼里,愉群翁是最有幸福感的乡村。
就这样,我的大伯哥带着妻子儿女,一家四口来到了愉群翁。他们这一次来新疆,决定不再回去,把老家平凉的家事都做了处理。当时是九十年代中期,愉群翁正处在一个转变、发展的过程中,土地正式真正到了农民手中,并保持三十年不变。大多数以种地为生的愉群翁农民,个个摩拳擦掌地正准备大干一场。
愉群翁村处在218国道两侧,这里的人都有经商的经历,沿街两旁商铺林立,餐饮、服装、娱乐……当时的愉群翁看起来不像个乡村,老马本来就是个高中生,后又参军服役在部队锻炼过几年,老家贫穷的生活条件,限制了他的眼光和能力。在愉群翁红红火火的烟火里,他看到了愉群翁的发展前景。
刚到愉群翁,一切都是新鲜又陌生的。一时还没决定自己能干点什么,我们帮着把家安在离我们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暂时在愉群翁菜市场租了摊位卖菜,菜市场离家也近,就这样,甘肃平凉来的大伯哥在愉群翁摆起了菜摊开始卖菜了。当时好像是一九九一年左右吧,时间过的真快,距今已有三十余年了。
我的大伯哥,就这样从遥远的甘肃平凉拖儿带女、举家到愉群翁安家落户了。一下子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切都是陌生的,风土人情、衣着打扮、尤其是语言。虽说愉群翁是个回族大乡,维吾尔也不少,还有哈萨克族和汉族。这些人都来自五湖四海,单单以回族来说,有青海的、宁夏的、甘肃各地的,还有老新疆,都带有自己的口音。
好在愉群翁人是包容的,我的大伯哥老马,在愉群翁村东的菜市场开始讨生活了。当时的老马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大嫂只能在家照顾孩子,老马每天天不亮就跟着别人的车去市区进菜,等天大亮的时候,老马的菜摊就开始营业了。卖菜的营生,对老马来说,是第一次接触,他只能看别人进什么菜,他也进什么菜。
愉群翁周边好多维吾尔人那时候日常生活还是说维语,卖菜就要跟千家万户打交道,维吾尔人来到菜摊前,叽里咕噜说一大堆,老马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得请教旁边的人才能搞清楚人家要什么菜。每天买剩的菜,有的不好存放,老马也舍不得扔掉,带回来自家人吃掉。
转眼春暖花开,一个冬天就过去了。菜市场就是一个小社会,各色人等都会来这儿,在一个冬天的时间里,老马心里大概了解了愉群翁的一个大致的基本情况。他再也无心在这小小的菜市里浪费时间了,春天刚刚过去,老马就转让了自己的蔬菜摊位。来和弟弟商议,他想在愉群翁搞废品回收。
我家老公一介莽夫,自然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在他眼里全是顾虑。其实,老马是个有心人,他是真看到了在愉群翁的朝阳产业废品回收。愉群翁有个很奇怪的现象,本地回族人没有修鞋补鞋的。我记事的时候起,巴扎上就有一个维吾尔修鞋人、浓眉大眼大方脸,话很少,鞋修的很好。就别说搞废品回收的了。
别看做回收废品不起眼,起步也需要不小的资金,再说刚开始做怕有什么闪失,老马就先从走街串巷开始,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我的大伯哥老马开始了他来愉群翁的事业。收来的东西既然是废品,很多人就说是垃圾,愉群翁人一直以来称废品回收为收垃圾。老马从居民小巷的租住房搬到了远离闹区的地方,租了一个院子用来堆放收来的废品。
那个院子很大,有几间平房带着廊檐,夏天可以在廊檐下做饭,大嫂在家带孩子顺带着又养鸡,养殖和回收,双管齐下,后来愉群翁养鸡人太多,养鸡赚钱的时代已过去了。老马就一心一意搞起了废品回收。办理了相关手续,挂牌营业了。在农村,好多废品都可以再利用,大嫂就在家里整理出售那些旧物。
走街串巷的营生很艰辛,老马在冬天骑车外出时遭遇了车祸,做了手术。这个时候,他已经看到了废品回收生意的曙光,身体痊愈后,他买了一辆三轮车,当时叫蓝驼车。并买下了那个大院子。很少出去走街串巷了,大嫂在家坐等人家上门卖废旧物品,老马自己则到城乡结合部的旧货市场,大批进废旧钢筋、钢管等。
那几年,愉群翁人生活蒸蒸日上,都在盖新房,带火了老马的生意,一个小小的院落着实装不下他的旧货了,再说装不下老马的雄心壮志了,经过考察,老马决定买下破产企业的一个旧址,有三亩地大。这个时候,老马家又添了一个男孩子,老马给他起名万元,这预示着老马已是万元户了。
老马在三亩大院里尽兴规划,在院子对面和左右两边,盖了十间大库房用来出租,大院两边朝公路也建了两大间门面房,一间用来出租,一间是自己家的门面,出售的货品就在那里面。门头上方,先是盖起了小二楼,都是老马自己设计,自己亲手建起来的。后来,又加建了三楼。
光是包租婆的收入,也是不菲的。斗转星移,老马从甘肃来疆已有三十多年了,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了,大女儿学了医,远嫁博乐,有了自己的幸福家庭,稳定的工作。两个儿子,包括当年在愉群翁出生的万元,都长大了,他们两个也各自有了自己的事业。大儿子在伊宁市搞食品批发,包括伊犁八县一市。
小儿子万元,也搞食品批发,在伊宁县,当然,包括愉群翁周边。老马现在再也不用去走街串巷了,那都成了老马在大院里晒太阳时的回忆。偶儿也有人上门做买卖,都是老马亲自负责,他现在比我这个愉群翁人还熟悉愉群翁。愉群翁人都亲切地称他为老马。
老马本来就是个心灵手巧之人,写得一手好字,会画画儿,会篆刻。一些废旧物品,经他的手又变成了抢手货,他用废旧铁桶、钢管、改造的炉灶,漂亮抢手。在他那个大院的进门的墙上,有一大大的黑板,上面有老马亲书的板报,还配有图案。有一条很有意思,标题是老马的路:漫画的形式,书写了老马来到愉群翁后的经历。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故事,愉群翁的故事更多,因为愉群翁有许多有故事的人。他们有愉群翁本地人,有走出愉群翁的人,还有像老马一样,从遥远的地方奔赴愉群翁的人,这些人,用真情、用才情、用信誉、用大气、用真性情谱写了愉群翁动人的故事,当然,也包括来自甘肃的老马在愉群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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