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国总理卡尼在大马晤中国领导人，两国恢复对话，为深受美国压力的国家树立榜样。卡尼强势推动新预算案，摆脱对美国的单方面依赖。”
▲ 加拿大总理卡尼（右）手持副本，准备提交联邦预算案
随着加拿大总理卡尼出访马来西亚、韩国并与中国领导人7年来首次举办元首会谈的「外交转向」后，加中融冰进展迅速。
中方率先解冻中国游客组团访加的禁令，加拿大外长阿南德与中方通话并恢复两国各层面的对话交流，商讨在贸易、领事、禁毒、能源等领域展开合作。
作为美国的近邻和曾经最重要的盟国，加拿大的外交转向已经产生全球影响。
加中关系解冻，也给面临美国压力要「选边站」的欧洲和亚洲国家带来更大的自主性勇气，除了西班牙国王和泰王先后在同期对中国进行历史性访问之外，挪威外长艾德也在北京与王毅会晤，并对中国电动车采取零关税措施。
德国财长克林拜尔11月17日也率领德国银行和保险业的企业高管访华，包括德国联邦金融监管局局长布兰森、德国央行行长约纳格尔以及安联保险和Ergo保险公司的代表等。
克林拜尔与中方共同主持第四次中德高级别财金对话，并表达两国实现包括金融市场在内的市场互通的意愿。
▲ 德国财长克林拜尔（左）、挪威外交大臣艾德（右）
在同日的香港第六届中美论坛上，美国前总统老布殊之子尼尔·布殊（Neil Bush）也有出席，并称：「如果美国人民能够到中国走一走、看一看，就会发现一个友好、安全、现代的国家。」
而在这波反美潮中，最勇猛的还是卡尼，成功落实到国内的大型改革。他透过强势的操作，成功以少数政府的位置以170：168，通过上任后的首份预算案。
该预算案因为激烈的摆脱对美国依赖倡议，被视为是加国的「经济独立宣言」，在重建国家大业的路上踏前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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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国对华态度「拨乱反正」
加、美的分道扬镳显然是美国逼出来的，就如加国前总理、曾拒绝参与小布殊政府发动的伊拉克战争的克雷蒂安的91岁生日感言所说，加拿大坚拒被美国吞并，特朗普的威胁让民众更加团结。
这是对于杜鲁多政府将中国列为「最具威胁的对手」的拨乱反正。
杜鲁多政府为了配合美国，在国内刮起了一阵针对华裔的「中国威胁论」风潮，让不少人因「外国干预」的抹红抹黑，遭遇政治挫折，甚至莫名其妙失去参政的权利。
而卡尼为迎合选票，在四月份竞争党内总理初选时，也在辩论中称「加拿大最大的安全威胁是中国」。
然而，才过了半年，卡尼就在加中元首峰会后向媒体宣布：「这次会面标志着加中双边关系的一个转折点。我们现在已开启了一条前进的道路。」中方也正式邀请卡尼明年访问北京，昭示两国关系全面解冻。
颇有深意的是，加中关系在7年前破裂，也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第一任期时设下的「陷阱」（克雷蒂安语，2019年）。当时美国暗推杜鲁多政府批准拘捕孟晚舟。
而加中关系在7年后「破镜重圆」，也是特朗普要吞并加拿大「助的力」，这就是所谓「成也特朗普，败也特朗普」。
这次压垮加美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当然是安大略省省长福特在美国用重金打广告，他误引美国已故总统列根的讲话，来反对特朗普的关税战，被特朗普认为是想「误导」美国高院，对白宫推动关税做出不利裁决。
为此，特朗普愤怒终止两国所有关税谈判，提高10%的惩罚性关税，并拒绝正式会见卡尼。卡尼事后向特朗普道歉，并敦促福特终止广告投放，但特朗普仍然不依不饶。
2
卡尼苦肉计扭转民意
在与美国的关税及贸易谈判上，卡尼遭到了在野党和民意的双重夹击。
在野党指责他无法落实竞选承诺，在夏季结束前完成关税谈判；民意则批评他对美立场太软弱，与加拿大高涨的爱国主义不协调，也与他在竞选期间的强硬立场不吻合。
但有舆论认为，卡尼打的是「苦肉计」牌，对特朗普极尽尊重和低调，以至于在白宫的第二次会谈中，让特朗普说出了「卡尼是世界级领袖」的赞誉话，但也承认「他是难缠的谈判者」。
卡尼深知，加拿大依赖美国百年，已经形成了深入民众骨髓的「超稳定思维定势」，单凭爱国主义热情的反弹，无法真正「做出牺牲和付出代价」（卡尼语），来渡过国家经济体系转型的艰巨。
一旦明年美墨加三国协议重新谈判结束，民众可能故态复萌，回到原有的「依赖美国」的思维陷阱，从而错失时代给予加拿大独立崛起的时机。
因此，卡尼故作低调、谦逊并与特朗普谈判，让加拿大民众看到，如果特朗普对自己认同的「谈判对象」都动辄怒怼，显然他的最终目的不是关税战，而是要借此来强逼加拿大「臣服」。
如此一来，反而让加拿大民众在政府谈判屡屡遭到挫折时，更加认同卡尼所说的「加美两国长达数十年日益紧密的经济关系进程已经终结」、「我们昔日基于与美国的密切关系而获得的许多优势，如今反而成为我们的软肋」。
▲ 加拿大的 民意批评卡尼对美立场太软弱，与竞选时的强硬态度不吻合
为此，卡尼开出了摆脱依赖美国的药方：「在深化与传统盟友合作的同时，我们正与全球重要经济体——印度和中国重新接触。」
显然，卡尼洞穿了特朗普妄自尊大的性格，他的「苦肉计」在关键的政府预算案上生效。卡尼要启动第二次建国，必须推动大规模贸易多元化，并完善加拿大的统一市场，建构强大的国家基建体系，而这需要巨大的赤字预算。
3
首次强调非美化的预算
对此，在野党、尤其是虎视眈眈想取而代之的保守党，正在继续使用选前的策略，将卡尼的赤字预算与其前任杜鲁多的白左乌托邦打成「一丘之貉」，企图通过否决预算案，一举推翻卡尼政府，触发大选，让卡尼「出师未捷身先死」。
单看财政赤字，11月4日，加拿大财政部长商鹏飞（Francois-Philippe Champagne）公布2025至26年政府预算，数字上还超过杜鲁多政府，达到780亿加元（约3,900亿人民币）。
但这是一份完全跟杜鲁多预算背道而驰的「经济宣言」，且涵盖了三个长期主义的建设规划，包括：摆脱对美国单方面依赖、解决生活成本飙升问题、增加跨世代投资。
预算案要求在未来5年内新增约1,400亿加元的支出，其中512亿透过削减政府开支和其他措施来抵消。而在消减部分，卡尼手段十分强硬，要减少4万个公务员职位，这是原来联邦自由党的「铁票」，卡尼称之为「要付出的牺牲和代价」。
换句话说，在特朗普关税战压力下，卡尼反而逆风驶船，在国防、住房、基建、生产力和竞争力等方面大幅度投入，以政府资金带动1万亿加元的私人投资。
卡尼不给国民画大饼，而是明确指出未来两年国家经济前景十分黯淡——失业率上升，商业不确定性飙升，生产力疲软，GDP每年只会轻微增长1%，背后的意思就是，只有用没有退路的战略性投资增强经济韧性，才能有效应对关税冲击等全球不确定性以及对美国长期依赖的弊端。
用商鹏飞的话来说，国际贸易体系正在经历重塑，加拿大必须主动作为。他称：「我们的计划是将加拿大经济从依赖单一贸易伙伴转型为一个更强大、更能抵御全球冲击的经济体。」
卡尼政府是少数政府，这份雄心勃勃的预算遭到反对党的左右夹击，保守党虎视眈眈，力求推翻卡尼政府推动大选，而左翼的魁人政团和新民主党，想重演杜鲁多少数政府时的戏码，逼迫卡尼在预算中加入更多的「激进左翼项目」，作为交换。
4
推动变革赌上政治生命
卡尼采取了与杜鲁多截然不同的应对措施，公然宣布将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为这份预算案保驾护航。
他很清楚，在关键时刻牺牲自己的经济利益跳出来做总理，就是要在时代变局中成为加拿大「二次建国」的奠基者，也不甘多恋栈几年总理宝座，变成「杜鲁多第二」，因为那将是自己人生和国家的耻辱。
▲ 卡尼不甘成为「杜鲁多第二」
果不其然，原任众议院副议长的新斯高沙省保守党议员克里斯（Chris d' Entremont）突然「倒戈」加入自由党，直言不满保守党「为反对而反对」的领导作风，并称支持自由党预算案更有利于选区选民利益。
随后，来自爱民顿选区的保守党议员麦特（Matt Jeneroux）亦宣布明年将离开党团，但暂时未表态是否另投他党。
最终，在11月17日的预算案第三轮表决中，卡尼充满自信进入议会，在镜头打开前还与反对派融洽互动，表现轻松说出「一切看起来很棒」，并成功在绿党领袖伊利莎伯·梅（Elizabeth May）倒戈以及两名新民主党议员弃权之下，成功通过预算案。
本文刊载于亚洲周刊2025年第47期
文章与杂志内容相比有删节
策划：邱立本
编辑：田志豪
审核：宋阳标
出品：香港 亚洲周刊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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