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秋,山西天镇,农历八月初八。

一桩让人至今说起来都心头发紧的事,就发生在这一天。

那天早上,天镇城西门外突然冒出一股人流,不是敌军,也不是援兵,而是一群逃兵。

国民党第六十一军刚刚在盘山被打溃,士兵们一夜之间撤得干干净净,把整个天镇扔在了前线最前面。

没人通知,没人安排,连个旗子都没留下。

城头望出去,远处的官道上,日军的坦克正往这边轰隆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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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镇这座小城,一下子成了“真空地带”——没有军队,没有防线,只有一城老百姓。

说起来,那会儿的老百姓其实对日军了解不多。

听说过九一八,也知道东北沦陷了,可很多人心里还是觉得:只要不反抗,就不会出大事。

他们不是没听过日军烧杀抢掠的事,只是觉得那是“打仗的地方”,自己这小地方,犯不上。

东北街有个王国安,四十来岁,做过生意,也算个有点号召力的人。

他站在街口大喊:“日本人不打老百姓!只要我们不抵抗,送点茶水,挂个白旗,他们就不会动手!”有人听了觉得有理,还有人跟着起哄,说要敲锣打鼓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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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二百多个百姓自发组织了一支“欢迎队伍”。

有人烧水泡茶,有人翻箱倒柜找白布,有人把家里供神的香炉都拿出来,想摆在路边“示好”。

结果,日军的先头部队刚一到城门口,还没进城,就把机枪架好了。

领头的军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挥了挥手。

不到三分钟,迎接队伍全倒在了地上。

锣鼓停了,茶水碎了,白旗还在飘,但已经被血染成了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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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早上,天镇就变了天。

日军进城后,没有任何交涉,也没有任何命令下达,直接开始了清洗行动。

不是搜捕士兵,也不是抓“抗日分子”,而是见人就杀。

霜神庙前、马王庙里、云金店外,所有能容纳人的空地都成了杀场。

马王庙那儿有个防空掩体,本来是晋绥军修的,结果那天被日军当成了尸坑。

一批批人被逼着跪在边上,士兵排成两排,手里拎着刺刀,一个一个捅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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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死的,就用刺刀挑起来扔进去。

杀累了,士兵们坐在庙前喝酒吃干粮,吃完再继续。

有个老头,六十好几了,被刺了十几刀还没断气。

日军嫌他喘得烦,干脆一刀挑起,从城隍庙门口扔进坑里。

那坑后来填满了尸体,日军拿棉被盖上,压了几块石头,然后转头又去别处。

云金店那边,三百多个男人被赶到街口,日军架起机枪,一排排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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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盲人老汉因为分不清方向,慢了半步,被一刀砍下了头。

头掉了,身子还在地上晃了两下,才倒下去。

当天镇陷入沉默时,天镇也在发出最大的声音。

哭声、惨叫、求饶、咒骂,一直到夜里都没停。

可那夜,没人敢点灯。

整个城黑得像口井,只有远处几处火光,是日军在烧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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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广楼烧了,那是一座唐代老建筑。

实业银行被洗劫一空,金银细软被装进麻袋运走,剩下的账本、文件,扔了一地。

街上的商铺被一家接一家砸开,什么都抢,抢完就点火。

最难以启齿的,是妇女的遭遇。

东南街那几个妇人被抓走后,连名字都没留下,只知道两个是新媳妇,三个是姑娘。

有人见过她们被反绑着带进城隍庙,几个小时后尸体被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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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姑娘甚至被人发现时,下体还插着擀面杖。

西街的慈云寺前,两个少女上吊自尽了。

她们没留下遗书,只有脖子上的绳子是用自己衣服撕成的。

北门外,贺月娥,一个性子烈的姑娘,当着日军的面吐了口水,被当场打死,尸体就扔在城门外的荒地上。

从9月12日到13日,短短两天,天镇城里死了2300多人。

集体屠杀的有1500人,其余的是分散在各个角落陆续清理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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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死难者。

也有活下来的,但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再讲过那两天的事。

有个亲历者,姓王,那年他才19岁。

他说,自己在面铺里干活,被人一把拉出去,跟父亲、堂叔、堂弟一起押到马王庙。

他亲眼看见父亲被刺进坑里,自己被打晕后丢在一边,醒来时身上压了三层人。

他是靠着尸体之间的一点缝隙呼吸活下来的,等日军走了,他爬了出来,跑到西门外,晕倒在地。

后来,他再也没回过马王庙。

过了很多年,有人回忆那两天,说那是“天镇的鬼夜”。

白天杀人,晚上死人喊。

没人敢住在街边,很多人搬去了乡下。

庙里的台阶洗不净,血渍一年都没褪干净。

当初喊着“迎接”的王国安,后来没了下落。

有人说他当天就死了,有人说他逃了,没人敢确认。

参考资料:
张正明,《日军侵华暴行实录》,人民出版社,2005年
李树桐,《抗战时期的山西》,山西人民出版社,1993年
王世杰主编,《山西抗战纪实》,中华书局,1999年
朱鸿召,《中国抗日战争史简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