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26日清晨,兰州城的硝烟还未散尽,带着硫磺味的空气呛得人喉咙发紧。浑浊的黄河水卷着断木与碎石向东奔涌,岸边的沙砾被炮火熏得发黑,第一野战军的战士们正弯腰清理战场。散落的马刀半埋在泥里,刀身的血渍已凝成暗褐色,残破的军帽上,“青海骑兵”的布徽被弹片撕开裂口,这些遗物无声昭示着一支盘踞西北的军阀武装,已然走到末路。
这里是马家军主力骑82军的覆灭之地。在刚刚结束的兰州战役中,这支号称“骑兵无敌”的部队,在解放军的炮火下溃不成军,尸横遍野。曾经在西北作威作福数十年的“土皇帝”马步芳,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他带着儿子马继援,将搜刮来的金银珠宝塞满专机行李舱,趁着夜色仓皇逃往台湾,连他经营多年的“青海王”府邸都来不及细看一眼。
消息跨越千里戈壁传到迪化(今乌鲁木齐)时,骑5军军长马呈祥正站在军部的地图前,手指猛地攥紧,将绘着山川河流的军用地图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这位刚满30岁的陆军中将,脸色瞬间铁青——他是马步芳的亲外甥,又是马步青的女婿,双重家族纽带让他成为马家军在大陆最后的“根苗”,骑5军便是这根苗上仅存的枝干。
马家军的崛起,始于清末同治年间的河州之乱。彼时西北民族矛盾尖锐,战乱频发,马呈祥的祖辈马海宴,凭借一身骑射功夫和过人胆识,拉起一支骑兵队伍,在乱世中崭露头角。他擅长利用草原地形突袭,麾下骑兵来去如风,很快在混战中站稳脚跟,与马占鳌、马千龄家族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这便是后来威震西北的“西北三马”雏形。
到了马步芳掌权时期,马家军发展到前所未有的顶峰,兵力扩充至十万人,下辖骑兵、步兵多个建制,装备虽不及嫡系中央军,战斗力却极为凶悍。他们以伊斯兰教为精神纽带,以马氏家族为绝对核心,在青海、甘肃等地实行铁腕统治,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反抗者动辄遭血腥镇压,民间因此流传着“上山的老虎,下山的马”的俗语,足见百姓对其的畏惧。
马呈祥1919年生于青海循化的马氏老宅,自小在军营帐篷里听着军号长大,骑术与枪法都是家传的硬功夫。16岁时,他进入马步芳亲手创办的陆军军官学校正科班学习,既能在马术比赛中拔得头筹,又懂得基本战术指挥,加上深厚的家族背景,晋升速度远超旁人,25岁便被破格提拔为骑5军军长,成为马家军中最年轻的中将将领,一时风光无两。
1944年,为加强对新疆的控制,国民政府下令将骑5军调防西域,马呈祥也随之带着亲信入主迪化。他完全延续了马家军的统治做派,先是垄断当地利润丰厚的皮毛贸易,勾结商人打压民间货栈,接着大规模扩建私宅,将青海的工匠召来打造庭院,仅用五年时间就聚敛了巨额财富,麾下部队控制着迪化周边的交通要道,成为新疆政坛举足轻重的实力派。
但历史的车轮从不会为军阀停留,1949年的中国,早已不是北洋时期军阀割据的混沌局面。第一野战军在彭德怀的指挥下解放兰州后,休整仅数日便挥师西进,兵锋直指千里之外的新疆,西北全境解放的大局已然注定,马呈祥的骑5军就像风中之烛,随时可能被历史的洪流熄灭。
此时身兼新疆警备总司令的陶峙岳,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陷入两难。这位出身湘军的老将领,看着迪化街头往来的各族百姓,深知战火一旦在这片土地燃起,后果将不堪设想——新疆地广人稀,经济落后,百姓早已不堪战乱之苦,而马家军的顽固与腐朽,他在与马呈祥的周旋中更是深有体会。
陶峙岳早年参加过辛亥革命的武昌起义,在北伐战争中也曾率部冲锋陷阵,半生军旅生涯让他始终将民族大义放在首位。面对国民政府“死守新疆”的命令,他暗中联络新疆省主席包尔汉,两人在深夜的书房密谈数次,最终达成共识:必须推动和平起义,用最小的代价保住新疆,避免这片广袤土地陷入战火浩劫。
和平起义的阻力,主要来自马呈祥与另外两位国民党嫡系将领:整编78师师长叶成、179旅旅长罗恕人。其中叶成是蒋介石的浙江同乡,早年凭借同乡情谊担任委员长卫士长,每天跟随蒋介石左右却从未上过战场,毫无实战经验却靠着裙带关系官运亨通,到了新疆后更是摆出“钦差”架子,处处与陶峙岳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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