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 | 山里红，岁月深处的酸甜乡愁|乡愁|小果|山里红|悦读|水果|芒果

文/董德华

身边的美好，往往藏在最朴素的日常里，就像家乡荒坡上的山里红。这野生的灌木杂果，曾是穷日子里最实在的滋味——耐得住贫瘠，扛得住严寒，春天开细碎的白花，秋日结满艳红的小果，味道酸中带甜，不起眼却生命力旺盛。

小时候，山里红是家家户户桌上最寻常的零嘴。那时候日子清苦，买不起城里的苹果、香蕉，漫山的山里红就成了我们这些孩子最惦记的美味。冬夜漫长又寒冷，蜷缩在被窝里听父亲讲瞎话，母亲总会端来一瓢带着霜花的山里红，轻声叮嘱：“慢点吃，别硌着牙，也别贪多，小心胀肚子。”大年三十的晚上，灶上总熬着一盆热腾腾的山里红水，酸甜的气息混着年味儿，融进我们盼着长大的期盼里。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的手冻得肿成了小馒头，母亲急得把山里红用布包起来，小心翼翼地裹在我手上，没过几天，冻伤竟真的好了。后来才知道，这不起眼的小红果不仅能充饥，还能辅助调理身体，饥荒年月里，它曾救过不少人的命。

那时候，乡亲们对山里红的感情格外深。刘大爷家有两个女儿，每次去他家串门，炕头上总摆着一盘新鲜的山里红，刘大爷说：“刚从山上摘的，尝尝鲜。”后来我离开家乡去城里上班，临走时在汽车站换乘，刘大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拎着个打了补丁的面袋，里面装满了晒干的山里红。“孩子，实在没什么好拿的，这都是娃们摘了晒的，你别嫌弃。”看着那袋红彤彤的山里红，我喉咙发紧，竟说不出一句感激的话。进城后，日子渐渐好了起来，超市里的水果琳琅满目，葡萄、芒果、石榴等应有尽有，山里红渐渐被淡忘了，和刘大爷也渐渐断了联系。

去年秋天，我带着城里买的时髦水果回乡，却在村口的岭上被一片耀眼的红吸引住了——是山里红！它们长在路边的坡上，绿叶间缀满了艳红的果实，有的是嫁接后的新品种，果子更大更饱满，在风里摇曳着，透着勃勃生机。同行的人说，今年夏天天气反常，不少娇气的果树要么掉了花蕾、要么颗粒无收，唯有这山里红，抗旱耐冻，不惧贫瘠，依旧长得枝繁叶茂。看着这笑傲风雨的山里红，我忽然想起了家乡的父辈们，他们就像这山里红一样，在逆境中不卑不亢、踏实坚韧，凭着一股韧劲过日子。

我快步走到树下，摘下一把山里红，塞进嘴里，熟悉的酸甜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瞬间勾起了无数回忆。想起母亲在灯下为我包山里红的模样，想起刘大爷递来面袋时的淳朴笑容，想起小时候和伙伴们在山上摘山里红的欢闹。那些艰苦却温暖的岁月，那些藏在小红果里的母爱与乡情，一下子都涌到了眼前。

如今，生活越来越富足，但我总忘不了山里红的滋味。它不像城里水果那般娇贵，却带着泥土的芬芳和岁月的沉淀，藏着最本真的美好。这不起眼的小红果，不仅滋养了我们的童年，更教会了我们珍惜——珍惜当下的好日子，更珍惜那些在艰苦岁月里，支撑着我们前行的温暖与坚韧。山里红的酸甜，是乡愁的滋味，更是岁月的馈赠，无论走多远，它都在记忆深处，提醒着我不忘来路，不负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