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0月,去不去山西?”沈丘问得直白。屋里只有两个人,日历上的日期格外醒目。宋清渭沉默片刻,低声答:“部队走,我理应随行,可命令另有安排。”短短一句,对调令的不甘与服从的无奈都写在脸上。
珍宝岛枪声刚落,全国进入临战状态。28军奉命北上,福州沿海防务交由兄弟部队接替。82师作为甲种师首批开拔,师政委宋清渭却在行前被点名,调去福州军区政治部干部部任部长。消息一出,军中议论不少:前线急需骨干,为何把熟悉基层的政工主官撤下来?
原因说来并不复杂。宋清渭自十兵团时期就跟随华东干部在机关任职,熟悉干部情况,加之军区首长担心“人走空,当地老底子不够用”,干脆把他留在机关。换将虽违兵家常理,但当时对“人才外流”的顾虑更重。宋清渭思索再三,还是去找军长:“要不让我跟着部队吧,战备最要紧。”军长只能摇头:“上面敲定了,谁都改不了。”
与此同时,福州军区政治部副主任宋振春被派往82师接任政委。他才获副师职务三个月,行装还没捂热,又突然改成正师级。这样的“三级跳”在和平时期并不多见。有人打趣:“振春这是搭上了调防的顺风车。”玩笑归玩笑,任务却实打实。82师要在最短时间完成海陆转场,对新任政委的统筹能力是严峻考验。
宋振春出身胶东,十四岁跟父亲闹革命,1942年入党,打过胶东保卫战,也在学员团带过兵。行政职务虽起伏不小,指挥线却一直没断。他自认最大优势是“与士兵说得上话”。到任后第一件事,不是开动员会,而是巡营。他在夜色里挨个营连兜圈子,听士兵抱怨炊事口味,了解装备短缺,再用笔记本一条条记下。有人问他图啥,他只回一句:“离开前沿多年,先把底摸清。”
临走前夕,82师两套口号同时出现。一套来自宋振春:“到山西,不只换防,要练成攻防兼备的拳头。”另一套则仍是宋清渭在任时提出的:“海防不松,机动必快。”两种声音间,并无冲突,却透出两位政委不同的履历与思路。师直机关甚至出现一幕趣事:战士们在标语板上把两句口号并列,署名一个写“老宋”,一个写“新宋”。
值得一提的是,调防前后仅隔两周,师部却出现连串人事升级。作战科长升副团,卫生处长加了技校名额,甚至炊管员也拿到五级工待遇。外人以为82师沾了北调的光,实则是山西临汾防区地形复杂,需要更多专业骨干;相比沿海守备,山地作战对后勤细节要求更高。军区批文下达,正赶上全国调整编制的窗口,“正师级政委”便顺水推舟坐实。
宋清渭被留下后,干部部的第一件活是统计福建沿海各师旅主官信息。表格厚得像新华字典,他却两天就翻完。有人好奇他为何如此卖力,他淡淡一句:“把人用对,比把枪擦亮更重要。”3个月后,他又被调往29军任副政委,随后一路至31军政委、大军区副政委。外人看来,留在机关反倒成了更大舞台。
调防的新旧交替并非全无摩擦。抵山西首周,82师驻地温差大,前沿一线甚至飘起霜冻,部分海防装备不适应干冷气候。宋振春在观察哨冻得直跺脚,随口来了一句山东方言:“这鬼地方,连风都是旱的。”官兵哄笑,气氛顿时轻松。很快,他决定把沿海防潮涂料应用到机枪炮衣上,既保留旧战法,又对症改良。士兵们说:“新政委满脑子新点子!”
试想一下,如果宋清渭随部队北上,82师的干部名单又将如何排列?这种假设永远无法验证,但两位宋政委的路径,却展现出当时军队用人原则的一个侧面——战时储备,平时统筹。调令看似生硬,却把不同经历的人安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一年后,82师在北岳山地演练中获得北京军区“战备尖刀”称号。军区授奖电报抄送福州,干部部墙上贴着,宋清渭端详片刻,只说一句:“好钢用在刀刃上,才叫好钢。”说完转身继续审阅名单,笔尖落下又是一排姓名。
若干年后,宋振春升任天津警备区政委,成为正军职;宋清渭则坐镇大军区,统领政工系统。两位老宋很少再提当年的换防。只是偶尔碰面,会在茶席间笑谈:“你那年跟着军拉练,我却扣在机关作表。”听者起哄,他俩相视而笑,皆知彼此在不同战场完成了同一使命。
历史很少给个人预留彩排的机会。一次急迫的换防,一纸平级调令,将两条看似重合的履历拉向不同方向,却又在更高层面保持了兵力与干部的平衡。这种调度背后的逻辑,不一定惊心动魄,却让军队在变化中始终保持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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