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6月,成渝铁路工地指挥所里,刘月生忽然放下报话机,朝身边的警卫员低声嘀咕:‘老家说我多了个二十岁的儿子,这事儿靠谱吗?’”一句玩笑般的提问,却打开了一段尘封已久的身世谜团。此时他是西南军区工程兵政治部主任,一身将星未佩,责任已重。信封来自湖南茶陵,纸页发黄,字迹却工整,将他少年被卖、后来参加红军,再到“平白得子”的经过写得一清二楚。
在茶陵东山村,刘月生原本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父亲劳作无门,母亲病体羸弱,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几乎把一日三餐磨成奢望。邻村竹陂刘姓富户提出“过房”条件:二十亩良田、读书机会、衣食无忧。贫困中的父亲狠心点头,七岁的刘月生改姓依旧,身份却从亲子变成“义子”。竹陂家族疼他,一口气送到初小毕业。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养父母相继病故,年迈祖母握着他的手只留下一句:“别离乡,莫跟风。”
祖母的话没能拦住时代洪流。1930年冬,茶陵南门外的稻草垛旁,十八岁的他第一次听工农红军宣传:“穷人翻身得靠枪杆子。”热血一翻腾,当晚就写下名字加入儿童团。半年后,他成了红六军团战士,在肖克、王震麾下行军转战。红二方面军会师那天,泥泞山道没鞋可穿,他照旧连夜行军,只为一句“北上抗日”。
长征结束、抗战爆发,他随部队扎进陕北黄土高坡。枪林弹雨里,刘月生靠着读书底子,很快被调入政治工作岗。西北干校短训结束,他能把《抗日军政大学政治训令》逐段背出。战友们笑他记性好,他却自嘲:“打一仗就忘一页,怕死就得多记两遍。”
1949年西北野战军攻克西安,他任团政委。年底,部队空降西南序列,他一口气升为师政委。若按部就班,这已是普通红军出身干部难得的飞跃,可命运偏爱再掀波澜。1951年那封家书告诉他:竹陂族老以为他在长征途中牺牲,便从邻县抱来一个同姓婴孩,入谱作“香火”。孩子如今成年,自幼就被告知“父亲在外打仗,将来总会回来”。
面对突然冒出的长子,他没有排斥。原因有二:第一,自己同样是过继来的,“血缘在动荡年代没那么值钱”。第二,革命二十二载,生离死别见太多,一条年轻生命因为自己的名字找到了归属,这归属本身就值得尊重。于是他回信一句话:“既叫我父,便是我子。”
几周后,那位养子顶着烈日坐绿皮火车来了成都。初见场景颇为尴尬:一个二十岁小伙挺胸敬礼,口音浓重地喊“首长好”,刘月生却下意识想扶他,不让他拘谨。“别叫首长,叫爹。”话一出口,小伙子眼眶竟红了。这短短五个字,比千言万语都坚实。
事情并未就此收尾。刘月生了解到,这个养子已在乡政府做统计员,文化程度不低,工作也稳。可他仍坚持把孩子带在身边,理由简单——“见面三分情,得让他见识广一点。”于是安排进修班,让他学财务、学水利。两年后,小伙子回到茶陵,接连出任公社书记、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有人议论“走后门”,茶陵地委调查后给出结论:技术过硬,群众口碑好,“后门”说法不攻自破。
再看刘月生本人,1955年工程兵单列建制,他被调往北京,主持政治部日常。工程兵部队当年任务繁重:国防工程、战略要地、铁路桥梁,桩桩件件都离不开突击施工。他在开会时讲过一句被传诵的小话:“搞工程同打仗,计划是阵地,施工是冲锋,政治工作就是掩护火力网。”半年里,工程兵政治工作条例出炉,初步形成“施工到哪里,思想工作跟到哪里”的模式。此后十余年,他先后任副政委、政委,直至1961年授衔少将。
1965年,国内形势骤变,工程兵承担“三线建设”隐蔽工事任务。刘月生顶着压力,一车车设备深入崇山峻岭。有人担心山区条件差,士兵情绪波动,他拍板:“先修简易校场,让弟兄们能写能画能唱。”事实证明,军心稳住,工期竟比原计划提前两个月。期间他偶尔给远在茶陵的儿子寄书,短短几行字:“带人要先带心,讲话要接地气。”这些看似家常的提醒,后来成为茶陵县委干部培训班教材的注释。
1982年,工程兵整编进总参,他主动退居二线,到全国政协任职。往后十年,他不再直接操盘军务,却常被邀请回部队讲课。“做政治工作别只盯文件,要多听新兵说话。”每次讲到动情处,下方总会响起掌心“咚咚”作响的桌面拍击声——一种默契的战士鼓掌方式。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当年突然“多出来”的长子直到九十年代仍在基层担任培训顾问,逢人就说:“要不是我爹一句‘既叫我父,便是我子’,我也就是普通乡下人。”一句朴实的感慨,把家国与亲情的交汇点说得分外透亮。对刘月生而言,战场与工地提升了他的军衔,而那封家书则让他终于懂得,革命并不只改变天下,也能成就一段意外却温暖的父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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