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吉林白城。
这一年发生了一件事,说起来能让人头皮发麻。
大街上,一位头发花白的军分区司令员正背着手溜达,身边跟着带枪的警卫员,气场那叫一个足。
突然间,斜刺里冲出来个一身馊味的“叫花子”,还没等大伙儿回过神,这人疯了一样,一把就把司令员给死死抱住了。
旁边的警卫员那反应速度绝对是练过的,手立马就摸到了枪把子上。
只要这疯子敢有一点不对劲,下一秒绝对让他透心凉。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那个浑身哆嗦的乞丐,嗓子里挤出了四个字——“师长,是我!”
那四个字,比当年的美军炮弹还要炸耳。
这位司令员叫郑其贵。
听到这声音,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儿。
他推开准备动手的警卫员,眯起眼睛死盯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男人。
看了半天,两行老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哪是什么要饭的,这是当年自己的警卫班长王富贵啊。
郑其贵那个心里的滋味,比吞了一斤黄连还苦。
他颤着声问,你不是在朝鲜没了吗?
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这一问不要紧,直接把时间拽回到了1951年的春天,那是志愿军战史上最不愿揭开的一块伤疤——180师,还有那场惨烈的第五次战役。
现在的年轻人聊起抗美援朝,那是满脸自豪,说的都是长津湖冻成冰雕都不退缩,上甘岭把山头削平了两米。
可对于郑其贵这样的亲历者来说,心里的那根刺,永远是那一万多名没能回来的兄弟。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王富贵,这哪里是活着,分明是替死去的战友在受罪。
原来,当年突围被打散后,王富贵并没有牺牲,而是受了伤不幸被俘。
在那个人人都要争口气的年代,特别是停战后被遣返回来的人,心里的包袱比磨盘还重。
王富贵觉得自己给老部队丢了脸,给师长抹了黑,根本没脸回家,更不敢找组织,硬是把自己活成了孤魂野鬼,一路流浪到了白城。
看着老部下这副惨样,郑其贵心里那个悔啊。
为什么?
因为当年把180师带进绝境的,正是他这个师长。
要把这事儿说清楚,还得看看郑其贵这人的履历。
这老哥们其实挺让人唏嘘的。
他是红军时期的老资格,老家安徽金寨,那是出了名的将军窝。
当年跟着徐向前元帅混,打仗猛得一塌糊涂。
可老天爷跟他开了个玩笑,1932年在川陕打仗,左手被打残了。
这下完了,一线指挥官身体残疾是大忌。
组织上为了照顾他,让他转行干政工。
从医院政治部主任干到旅政治部主任,这一干就是快二十年。
说白了,他是个顶级的思想工作者,原则性强、听话、执行力没得说。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当一个习惯了绝对服从的政工干部,突然被推到了瞬息万变的现代战争指挥位置上,那就是灾难的开始。
1951年,朝鲜战场那个惨烈程度,咱们现在根本想象不到。
郑其贵带着60军180师入朝,碰上的是老奸巨猾的李奇微。
美军不跟你玩人海战术,人家全是机械化,搞“磁性战术”,把你拖得精疲力竭,然后反手就是一个包围。
到了战役第二阶段,志愿军开始北撤。
这时候,最考验指挥官的就是“临机决断”。
隔壁友军63军一看形势不对,人家军长机灵,稍微调整部署就撤了。
这在兵法上叫灵活,但在郑其贵眼里,没有上级命令就撤,那是犯错误。
当时的情况有多绝望?
上级为了转运几千名伤员,给180师下了死命令:就地阻击,钉在阵地上。
听话是军人的天职,但有时候,太听话就是给自己挖坑。
那时候的 180师,子弹打光了,粮食也没了,战士们抓把雪就着炒面硬撑。
对面呢?
美军第7师、第24师,加上韩军,坦克大炮围得铁桶一般。
如果这时候郑其贵能像李云龙那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人突围,也许结局就不一样。
但他不是李云龙,他是做了二十年政工的郑其贵。
他选择了死等命令。
等到撤退命令终于下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电台被炸,通讯全断,整个师成了瓮中之鳖。
那几天的北汉江,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郑其贵最后虽然醒悟过来下令分散突围,但那基本就是自杀式冲锋。
最后,郑其贵只带着警卫分队几百人冲了出来,剩下的7000多号人,要么战死,要么像王富贵这样被俘。
这一仗,把彭德怀气得在总结会上拍桌子,那动静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虽然后来查明原因复杂,后勤跟不上、情报滞后都有责任,郑其贵主要是执行命令太死板,所以没枪毙,只是降职。
但这几千条人命,成了他后半生夜夜惊醒的噩梦。
如今在白城街头,看到活生生却活得不如狗的王富贵,郑其贵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他当场就拍板,把王富贵安排到军区农场去管军马。
这不仅仅是给老战友一口饭吃,更是他在给自己那个千疮百孔的灵魂找一点赎罪的机会。
历史书上冷冰冰的“失利”二字,落在具体的人身上,就是一辈子的噩梦。
从那天起,军区农场多了个沉默寡言的马夫,而郑其贵的心里,或许稍微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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