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5月,兰州国民党军的大营里,尘土飞扬。

在一堆穿着破烂、满脸油泥的苦力中间,混着个名叫“徐映清”的汉子。

他脑袋上扣着顶烂毡帽,帽檐压得极低,恨不得遮住整张脸,身上裹着件光秃秃的老羊皮袄,正埋着头跟俘虏们一块修路。

就在这过去的一个月里,这人已经被提审了六回,皮肉苦也没少吃。

可不管对面怎么盘道,他嘴里就咬死一句话:我是大头兵,啥都不知道。

这层伪装本来做得天衣无缝。

谁承想,某天他在河边洗脸的时候,出了个要命的岔子。

有个叫乔国建的叛徒一眼就认出了他,当场指着他对敌人喊:“这是个当官的。”

这一嗓子,直接把“徐映清”推到了悬崖边上。

一旦真实身份露底,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这个“徐映清”的本名,叫徐立清。

这会儿,徐立清得在几秒钟的功夫里,跟阎王爷来一场心理博弈。

承认?

那肯定得挨枪子。

否认?

证人就在跟前杵着。

他赌了一把,赌的是人性的盲区——乔国建虽然看着脸熟,但其实并不了解底细,以前只在住院的时候打过照面,压根摸不清他到底是干啥的。

徐立清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改了口:“我是医院的医务主任。”

从“指挥官”变成“郎中”,这个身份既把熟人见面的事儿圆了过去,又巧妙地避开了“红军高层”这个催命符。

这不光是脑子活泛,这是他在过去三个月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生存本能。

要把这事说清楚,得把日历翻回三个月前,1937年2月。

那会儿,徐立清面对的摊子,比蹲大牢还要让人绝望。

西路军在高台倪家营子被围得像个铁桶,整整打了七天七夜。

主力要想冲出去,必须得有人留下来当靶子,把敌人的火力引开。

这是一道要把心撕碎的选择题:谁来当这块诱饵?

徐立清把这活儿揽下来了。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塞给他带走的不是什么精兵强将,而是一个超级大包袱——总卫生部、医院的勤杂工、缺胳膊少腿的伤员,还有随军的家属。

这一千多号人,绝大部分连枪都拿不稳。

徐立清心里跟明镜似的,上头把这支队伍编成“第2纵队”往西边大山里赶,就是为了让敌人误以为主力在往西跑。

说得难听点,他和这一千多人,就是扔出去喂狼的那块肉。

这就是第一个生死关口:手里抓着一把烂牌,怎么既把敌人引开,又能保住大伙的命?

徐立清没傻乎乎地去硬碰硬,也没没头苍蝇似的乱跑。

等他发现敌人暂时没咬上来的时候,他拍板做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决定:散伙。

他把勤杂人员和还能走动的轻伤员,拆成了一个个小股游击队。

那公家的钱咋办?

徐立清手里攥着50个金戒指,这是部队最后的家底。

他没往自己兜里揣,也没找人集中管,而是干脆利落,把这50个金戒指分给了各个小组当路费。

这招背后的算盘打得很精:一千多人聚成一坨,目标太大,一旦被围圆了就是一个都不剩。

撒豆成兵分头跑,虽然还是危险,但至少没把鸡蛋全装在一个篮子里。

那50个金戒指,就是发给每个小组的“保命钱”。

等到敌人的步兵骑兵终于围上来的时候,徐立清早就把大部队化整为零,让他们钻进西南深山里藏起来了。

而他自己,领着医院院长丁世芳、书记汪运先这么几个人,继续在风雪天里跟敌人绕圈子。

接下来的日子,是徐立清这辈子最难熬的时辰。

在往老林子里钻的路上,队伍彻底被打散了。

一块出来的院长丁世芳找不见了,就连他刚结婚一年多的媳妇刘明清——那个四川籍的女红军,也走散了。

队伍没了,战友丢了,老婆也没了。

徐立清身边就剩下几个半路收拢的散兵。

这时候,摆在他眼前的第二个难题来了:往哪儿走?

徐立清原本打算是往北走,去宁夏,过了黄河回陕北。

这条道理论上能走通。

可半道上,有个放牧的老乡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去宁夏得穿大沙漠,没骆驼马匹根本就是送死。”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听到了个信儿:又有红军到河西这边来了。

徐立清琢磨着,这八成是援西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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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北边是死胡同,西边也没活路,那就掉头,往东走!

去找救兵。

这是一个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拿命做赌注的决定。

他们在雪山草地上硬挺了快一个月,白天睡觉晚上赶路。

断了粮,力气也耗干了,几个人互相架着胳膊,发誓就是爬也要爬回陕北去。

到了4月上旬,他们渡过黑河,摸到了甘州(就是现在的张掖)西南的山头上。

眼瞅着离活路越来越近,一个小小的疏忽却把一切都毁了。

那天大清早,大伙累得实在不行了。

徐立清安排了一个人放哨,让炊事员去半山腰的茅草棚找点水,剩下的人原地打个盹。

太累了。

徐立清刚一沾地就睡死了,连那个放哨的兵也抱着枪坐着睡着了。

去茅草棚找水的炊事员让敌人给摁住了。

坏事就坏在口音上。

炊事员一口四川话,直接就把红军身份给卖了。

在敌人的刺刀底下,炊事员心理防线崩了,供出了徐立清他们藏身的地方,还领着敌人摸了上来。

徐立清他们还在做梦呢,就被一锅端了。

这就是开头那一幕的前情提要。

被抓以后,徐立清先在甘州蹲了三天大牢,又在凉州关了半个月,最后被押到了兰州。

在兰州的这一个月,他靠着“大头兵”的身份,愣是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混了过来。

哪怕后来被乔国建那个叛徒指认了,他也靠着“医务主任”这个假身份,不光保住了脑袋,还被转到了军官队。

事情的转机出在5月份。

随着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搞起来了,中共驻西安办事处派人到兰州来要人。

谈来谈去,国民党那边点头了,同意把徐立清这批被俘的人送到西安去,然后再回延安。

乍一看,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徐立清心里的弦,一秒钟都没松过。

6月份,在押送的路上。

国民党的大兵沿途抢老百姓的东西,回头却倒打一耙说是红军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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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栽赃陷害的下作手段让徐立清看明白了,这趟去西安的路,怕是不太平。

他一路上在俘虏和老百姓中间做工作,揭穿敌人的鬼把戏,同时也瞪大了眼睛找逃跑的机会。

走到平凉地界,机会来了。

路边有些做小买卖的。

徐立清眼尖,发现里头有几个人不对劲。

他假装过去买东西凑近了点。

果不其然,那是红军援西军派出来的眼线。

那个“小贩”压低嗓门给他指了条活路:往东北方向跑,到镇原去找红军。

这要是换个普通人,估计还得犹豫:都要送回西安了,干嘛还要冒着杀头的风险跑路?

万一没跑掉咋整?

但徐立清心里的账算得清清楚楚:把命交到敌人的嘴皮子上,永远是下策。

既然已经知道了红军的确切位置,把命攥在自己手里才是上策。

一天半夜,老天爷帮忙,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是最好的掩护。

徐立清撬开关押室的后窗户,跳出去,翻过墙头。

在大雨里,他朝着东北方向撒丫子狂奔。

那是自由的方向。

第二天,徐立清在镇原摸到了红军援西军政治部的大门。

经过徐太先等人作证,他恢复了党籍。

到了7月,徐立清当上了红军援西军政治部的宣传科科长。

说来也巧,他上任后干的主要活儿,就是负责审查那些归队的被俘人员。

没人比他更适合干这个了。

他经历过当诱饵的牺牲,经历过分金子突围的决断,经历过被叛徒出卖的惊险,也经历过在敌人眼皮底下装孙子的隐忍。

回头再看这五个月,徐立清能活下来,绝对不是因为运气好。

在倪家营子,他敢散伙分钱,这是懂得取舍;

在兰州大营,他敢编瞎话骗人,这是懂得应变;

在平凉的雨夜,他敢跳窗户跑路,这是懂得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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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没给他发一手好牌,但他硬是把手里的每一张牌,都打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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