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早把孩子拿掉了，你不知道？"
李医生错愕的声音在妇产科办公室里回荡，王磊手中的检查单瞬间滑落在地。
我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丈夫僵硬的背影，唇角终于扬起了两年来的第一个微笑。
王磊的表弟王强还保持着刚才谈笑风生的姿态，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哥，你老婆不是说要留下这个孩子吗？"
"不可能！"王磊猛地转身，声音里带着颤抖，"她不敢！她绝对不敢背着我做这种事！"
李医生翻看着手中的病历，神情越发困惑："可是手术记录明明显示，陈晓雨女士是在一周前主动要求终止妊娠的，还签署了知情同意书。"
我轻抚着已经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着我们的第三个孩子。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再让他决定我们孩子的命运。
王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01
两年前，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把验孕棒递给王磊。
"老公，我们有孩子了。"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期待着看到作为准爸爸的喜悦。
王磊接过验孕棒，盯着上面的两道杠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晓雨，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愣了愣："什么意思？"
"我刚换了工作，房贷压力这么大，哪有精力养孩子？"王磊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况且你现在事业正在上升期，生孩子不是耽误了吗？"
"可是我们都结婚三年了，年龄也不小了。"我在他身边坐下，拉住他的手，"而且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实在不行我可以辞职在家带孩子。"
王磊用力抽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辞职？那我一个人怎么撑得起这个家？晓雨，你要理性一点，现在真的不适合要孩子。"
我感觉到一阵阵的失落涌上心头，但还是不甘心地问："那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
"等我们经济条件好一点，再要也不迟。"王磊掐灭了烟头，语气变得坚定，"明天我陪你去医院，趁着还早，处理掉比较安全。"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手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肚子。
虽然只有六周，但我已经能感受到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王磊在我身边睡得很沉，似乎完全没有为即将失去的孩子感到任何不舍。
第二天一早，王磊就催促我起床："赶紧的，我约好了九点的号，早点去早点结束。"
我机械地跟着他去了医院，在手术台上的那一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医生问我："确定要进行手术吗？可以再考虑一下。"
我下意识地看向站在门外的王磊，他正在和护士确认手术费用，对我的犹豫毫不关心。
最终，我还是点了头。
手术很快就结束了，王磊在外面等我，看到我出来就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虽然身体上的疼痛还能承受，但心里的空虚感让我几乎要窒息。
"没事就好，我请了半天假陪你，下午还要去见客户。"王磊扶着我走向医院大门，"医生说要注意休息，你回家好好躺着，我晚上给你买点补品。"
回到家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王磊下午就去上班了，晚上回来的时候买了一些燕窝和红枣，放在我床头柜上："这些对身体好，你记得吃。"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段时间，王磊对我很体贴，每天都会问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还主动承担了大部分家务。
但我总觉得，他的关心更像是对一个受伤的室友的照顾，而不是对失去孩子的妻子的安慰。
三个月后，我的身体完全恢复了，生活也回到了正轨。
王磊开始忙于新工作，经常要加班和应酬，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失去的那个孩子？"
王磊正在看电视，头都没回："都过去了，想那些干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等条件好一点再要吗？"
"可是我总是会想，如果我们留下那个孩子，现在应该已经会叫妈妈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王磊这才转过头看我，皱着眉头说："晓雨，你这样想没有意义，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
我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也许对他来说，那个孩子从来就只是一个意外，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而对我来说，那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是我第一次体验母爱的开始。
02
一年后，我又怀孕了。
这一次，我学会了先观察王磊的状态再开口。
他最近工作顺利，刚刚得到了升职加薪，心情一直很好。
"老公，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选了一个周末的早上，他刚刚起床，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他脸上。
王磊伸了个懒腰："什么好消息？"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又怀孕了。"
王磊的动作瞬间停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又怀孕了？"
"是的，已经八周了。"我努力保持着镇定，"你看，现在你升职了，收入也增加了，而且我们也有了一年的准备时间。"
王磊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起身走到窗前。
"晓雨，我知道你想要孩子，但现在真的还不是时候。"他背对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刚升职，正是事业的关键期，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感觉心里的希望又开始破灭："可是你说过，等条件好了就要的。"
"条件是好了一些，但还不够好。"王磊转过身，表情严肃，"你想想，现在房价这么高，孩子的教育成本这么大，我们的积蓄能支撑多久？"
我试图说服他："我们可以慢慢存钱，而且我父母也会帮忙的。"
"靠父母不是长久之计。"王磊摇摇头，"晓雨，我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希望能给孩子最好的生活条件。"
我看着他，眼中开始涌起泪水："那什么时候才能给孩子最好的条件？等我们老了吗？"
王磊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不会的，再等两年，等我彻底站稳脚跟，我们就要孩子。"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抽回自己的手，"两年后呢？会不会又有新的理由？"
王磊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晓雨，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讲道理？我这么努力工作不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吗？"
我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王磊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我在医院里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护士忍不住过来安慰我："别难过，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我点点头，但心里明白，这样的机会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手术后，王磊依然很体贴，但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轻松。
对他来说，又一个麻烦被成功解决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王磊均匀的呼吸声，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已经有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爱我，但不够爱到愿意为我承担风险。
他想要孩子，但不是现在，也许永远不是现在。
而我，开始怀疑这段婚姻的意义。
几个月后，我和闺蜜张欣吃饭，忍不住把这些事情告诉了她。
张欣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晓雨，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王磊根本就不想要孩子？"
"不可能，他说过想要的。"我反驳道。
"那为什么每次都有新的理由拒绝？"张欣看着我，"条件永远不会完美，如果他真的想要孩子，早就行动了。"
我想反驳她，但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也许他是对的，现在确实不是最好的时机。"我为王磊辩护着。
张欣摇摇头："晓雨，你已经32岁了，还要等多久？女人的生育年龄是有限的，你不能无限期地等下去。"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仔细观察着王磊。
他正在客厅里玩手机，看到我回来就随口问了一句："和张欣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在他身边坐下，"她最近在考虑要二胎。"
王磊头都没抬："她家经济条件好，想要几个就要几个。"
"那我们什么时候条件才能像她家一样好？"我试探性地问。
王磊终于抬起头看我："怎么又提这个？不是说好了再等两年吗？"
"我只是随便问问。"我不想再引起争吵。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很久，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张欣的话。
也许，我真的需要重新审视这段关系了。
03
第三次怀孕是在今年春天。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告诉王磊，而是先去医院确认了情况。
"恭喜你，陈女士，胚胎发育得很好。"李医生看着检查报告，"不过你之前有过两次流产史，这次怀孕要格外小心。"
我点点头，心情五味杂陈。
回到家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王磊。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肯定又会找各种理由拒绝。
但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妥协了。
晚上王磊回家的时候，看起来心情不错，还主动提出要做晚饭。
"今天公司开会，老板表扬了我的业绩。"他一边洗菜一边说，"看来年底的奖金应该不少。"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鼓起勇气说："老公，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王磊回过头。
"我又怀孕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王磊手中的菜叶子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怎么又怀孕了？我们不是一直有避孕措施吗？"
"避孕措施不是百分百有效的。"我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王磊洗完手，走到我面前坐下："晓雨，你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还是不太适合要孩子。"
"为什么？"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不是说等条件好了就要吗？现在你升职了，收入也增加了，还有什么不合适的？"
王磊显得有些烦躁："条件是好了一些，但还不够。你看现在的教育成本，从幼儿园到大学，少说也要几十万。"
"那照你的意思，我们永远不要孩子了？"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当然不是，再过两三年，等我们的积蓄更多一些，再要也不迟。"王磊试图拉我的手，"晓雨，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一直等下去的。"
我挣脱了他的手："两三年后我就35岁了，到时候还能怀得上吗？"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35岁生孩子的女人多得是。"王磊的语气变得不耐烦。
我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绝望："王磊，你真的想要孩子吗？"
"我当然想要。"他回答得很快，但眼神有些飘忽。
"那为什么每次我怀孕你都要拒绝？第一次你说工作不稳定，第二次你说刚升职，这次又说积蓄不够，总是有各种理由。"
王磊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我这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着想吗？难道你希望孩子出生后过苦日子？"
"那什么才算不是苦日子？我们现在的生活已经比大多数人好了。"我也站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你这是跟谁比？我的要求难道很过分吗？我只是希望能给孩子最好的条件。"王磊也提高了音量。
我们就这样吵了很久，最后王磊摔门而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摸着肚子，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这一次我应该自己做决定了。
第二天，王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主动跟我道歉："昨天是我态度不好，不应该跟你吵架。"
"那关于孩子的事情呢？"我问。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晓雨，我们再好好谈谈吧。明天我约了表弟王强一起吃饭，到时候也听听他的意见。"
我点点头，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其他的计划。
那天晚上，我给张欣打了电话："欣欣，如果一个女人想要离婚，需要准备什么？"
张欣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和王磊之间出什么问题了吗？"
我简单地把第三次怀孕的事情告诉了她。
张欣听完后叹了一口气："晓雨，你确定要走这一步吗？"
"我还在考虑，但我想先了解一下。"
"如果真的要离婚，你需要收集一些证据，比如财产状况、聊天记录等等。"张欣的语气变得专业起来，"不过我建议你再慎重考虑一下，毕竟离婚对女人来说代价还是很大的。"
挂了电话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
三年前结婚时那个满眼期待的女孩，现在变成了一个为了要个孩子而考虑离婚的女人。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04
第二天晚上，王磊带着他表弟王强回家吃饭。
王强比王磊小五岁，还没结婚，是个典型的直男。
吃饭的时候，王磊故意把话题引到孩子上面。
"强子，你觉得什么时候要孩子比较合适？"王磊给王强夹菜。
王强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经济条件允许的时候啊，现在养个孩子多贵，没有足够的钱怎么行？"
我看了王磊一眼，他正在得意地点头。
"可是如果一直等条件完美，那可能永远等不到合适的时机。"我忍不住说道。
王强看了我一眼："嫂子，这你就想错了。现在不像以前，随便养养就行了，现在的父母都希望给孩子最好的教育，这需要很大的经济支撑。"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要孩子？"我问他。
"我？至少要等我在市中心买了房子，有了一定积蓄再说。"王强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害了孩子也害了自己。"
王磊在一旁频频点头："还是强子想得明白，现在的年轻人太冲动了，什么都没准备好就要孩子。"
我放下筷子："那照你们的逻辑，只有富人才配生孩子了？"
"也不是这样说，但至少要有基本的经济保障吧。"王强解释道。
"我们现在就有基本的经济保障啊。"我看着王磊，"房子有了，工作也稳定，还要什么保障？"
王磊有些不自在："晓雨，我们私下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有什么不能当着强子的面说的？"我突然觉得很累，"反正你已经决定了，我说什么都没用。"
说完，我起身回了卧室。
在门外，我听到王强在安慰王磊："哥，女人怀孕后情绪都不稳定，你别往心里去。"
"唉，她就是太想要孩子了，但确实现在不是时候。"王磊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
"那你打算怎么办？"王强问。
"还能怎么办，只能先做掉了。"王磊说得很轻松，好像在讨论今晚看什么电视节目。
我靠在门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原来在他心里，我们的孩子就是"做掉"这么简单的事情。
那天晚上，王磊试图跟我解释："晓雨，我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现在真的不合适。"
我没有理他，只是背对着他躺着。
"你别生气了，等过两年我们一定要孩子，到时候我们的条件会更好。"王磊在我背后说着。
我闭着眼睛，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第二天，王磊去上班后，我请了假去了医院。
"陈女士，你确定要终止妊娠吗？"李医生看着我的病历，"你已经有过两次流产史了，频繁流产对身体伤害很大。"
"我确定。"我点点头。
"那需要家属签字。"护士拿出知情同意书。
"我丈夫在外地出差，回不来。"我撒了个谎，"我可以自己签字吗？"
李医生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点了头："可以，但你要慎重考虑。"
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手术安排在一周后。
走出医院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不是因为要失去孩子，而是因为我终于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那一周里，我表现得很正常，甚至主动跟王磊讨论起孩子的名字。
"如果是男孩，叫什么好呢？"我装作随意地问。
王磊有些意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想想而已。"我笑了笑，"你不是说过两年就要孩子吗？先想想名字也好。"
王磊松了一口气："那就叫王浩然吧，希望他将来能有浩然正气。"
"挺好的名字。"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这个名字永远不会有机会用上了。
手术的前一天晚上，王磊还在跟我商量："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吧，我已经请好假了。"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我拒绝了他。
"怎么能让你自己去？这种事情必须我陪着。"王磊坚持道。
"我说了不用！"我突然提高了音量，然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我的意思是，明天你们公司不是有重要会议吗？我自己去就行了。"
王磊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点了头："那你小心点，有什么事情及时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早上，我按时去了医院。
手术很快就结束了，我在病房里休息了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回到家后，我给王磊发了个信息："手术结束了，在家休息。"
王磊很快回复："辛苦了，晚上我早点回去照顾你。"
我看着这条信息，心里五味杂陈。
他确实关心我，但这种关心让我感觉更加悲哀。
05
一周过去了，王磊对我的关怀备至让我几乎产生了错觉。
他每天早上都会给我煮小米粥，晚上回来还会买各种补品，就像两次之前一样。
"身体感觉怎么样？"他像往常一样关心地问道。
"挺好的，基本恢复了。"我如实回答。
"那就好，医生说要好好休息一个月。"王磊在我身边坐下，"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了，我们就开始为将来做准备。"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讽刺感。
"什么准备？"
"存钱啊，买更大的房子，为以后要孩子做准备。"王磊说得很认真，"我算过了，再过三年我们应该能存够足够的钱。"
"三年？"我重复着这个数字。
"对，三年后你35岁，我38岁，正是要孩子的最佳时机。"王磊拉着我的手，"到那时候我们各方面条件都成熟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年后，也许我们早就不在一起了。
那天下午，王磊约了王强一起喝茶，顺便商量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我原本不想去，但王磊坚持要我一起。
"你在家也是闲着，出来走走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茶馆里，王强看到我就关心地问："嫂子，身体怎么样？"
"还可以。"我淡淡地回答。
"那就好，这种事情对女人身体伤害挺大的。"王强说道，"不过也没办法，现在确实不是要孩子的时候。"
王磊在一旁点头："是啊，等过几年条件好了，再要也不迟。"
"哥，你这次做得对。"王强拍了拍王磊的肩膀，"有些女人就是感性，不会为长远考虑，还是要男人把关。"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像在听两个陌生人讨论别人的事情。
"不过嫂子这次挺配合的，不像上次还闹情绪。"王强继续说道，"看来是想通了。"
"可能是年龄大了，成熟了一些吧。"王磊看了我一眼，"晓雨现在很理解我的想法。"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
他们接着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情，我坐在一边，心思早就飞到了别的地方。
张欣昨天告诉我，她已经帮我联系了一个很好的律师，如果我决定离婚，随时可以咨询。
"不过你要想清楚，"她说，"离婚后重新开始并不容易，尤其是对于女人来说。"
我知道她说得对，但我也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会慢慢失去自己。
"嫂子，你在想什么呢？"王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没什么，有点累了。"我说道。
"那我们早点回去吧。"王磊体贴地说，"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回家的路上，王磊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座上。
"强子说得对，你这次确实比以前成熟了很多。"王磊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想法的。"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没有回应。
"等明年我们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到时候就有孩子的房间了。"王磊继续规划着，"我看中了市中心那个新楼盘，环境很好，就是价格有点高。"
"你都看好房子了？"我转头看着他。
"只是初步了解一下，提前做准备嘛。"王磊笑了笑，"到时候你也去看看，选一个你喜欢的户型。"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也许到那时候，我已经不需要和他一起选房子了。
那天晚上，王磊提出要去医院复查一下。
"医生说一周后要复查，确保身体恢复情况。"他说，"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我拒绝道。
"这怎么行？复查很重要，万一有什么问题怎么办？"王磊坚持，"而且我也想听听医生的建议，看看多久后可以再要孩子。"
我看着他期待的表情，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好吧，那你明天陪我去。"
王磊高兴地点了头："那我明天上午请假，我们一起去。"
第二天上午，王磊开车带我去了医院。
在路上，他还在跟王强打电话。
"对，我们去医院复查，看看恢复情况......什么？你也要来？不用了吧......行行行，那你也过来，正好一起吃个午饭。"
挂了电话后，王磊对我说："强子说要过来一起吃午饭，他就在附近谈生意。"
我点点头，心里的计划越来越清晰了。
到了医院，我们直接去了妇产科。
李医生看到我们进来，有些意外："陈女士，你怎么又来了？"
王磊抢先说道："医生，我们是来复查的，看看我老婆恢复得怎么样，还有想了解一下多久后可以再要孩子。"
李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翻看着病历，表情变得越来越困惑。
王强也在这时候赶到了医院，推门进来笑着说："哥，复查结果怎么样？这次手术做得还顺利吧？"
李医生抬起头，看了看我们几个人，然后目光停在了王磊身上。
"王先生，你说的是什么手术？"
王磊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人流手术啊，不是上周刚做的吗？"
李医生的表情瞬间变得震惊，他再次确认了一下病历，然后缓缓抬起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王磊和王强还在等着医生的回答，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李医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然后又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说实话。
李医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夫人早把孩子拿掉了，你不知道？"
06
王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拿着的检查单掉在了地上。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什么叫早把孩子拿掉了？"
李医生翻看着病历，神情越发困惑："根据我们的记录，陈晓雨女士是在一周前主动要求终止妊娠的，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也良好。"
王强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王磊震惊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怎么，很意外吗？"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比你早了一步而已。"
王磊猛地转向我："晓雨，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约好了昨天一起来的吗？"
"我撒谎了。"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就像你之前撒谎说会等条件好了再要孩子一样。"
"你疯了吗？"王磊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怎么能背着我做这种事？"
我冷笑了一声："背着你？那前两次你征求过我的真实意愿吗？你不也是直接替我做决定吗？"
李医生意识到这是家庭纠纷，赶紧说道："你们有什么问题回家慢慢讨论，这里是医院。"
王强拉了拉王磊的袖子："哥，我们先出去再说。"
王磊甩开王强的手，死死盯着我："陈晓雨，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离开："很简单，我不想再被你控制了。这一次，我自己决定我们孩子的命运。"
"可是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来的！"王磊跟在我后面，"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想要孩子。所有的理由都只是借口，你只是在拖延时间，希望拖到我彻底放弃。"
"我没有！"王磊激动地说，"我真的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考虑！"
"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嘲讽地笑了，"三年了，王磊，三年了你知道吗？从第一次怀孕到现在，你的借口从工作不稳定变成刚升职，从经济压力变成要换房子，永远有新的理由。"
王强在一旁试图打圆场："嫂子，也许哥哥考虑得确实比较多，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我冷冷地看了王强一眼："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王强被我的话噎住了，退到一边不敢再说话。
"晓雨，我们回家再说这个问题。"王磊试图拉我的手，"现在你情绪不稳定，说话不理智。"
我挣脱开他的手："我现在很理智，比任何时候都理智。"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做这种事？"王磊的声音里带着受伤，"我们是夫妻，这种重大决定应该一起商量。"
"商量？"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什么时候和我商量过？前两次不都是你一个人决定的吗？现在轮到我自己做决定了，你就受不了了？"
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开始注意到我们，有几个护士皱着眉头看过来。
王磊意识到场合不合适，压低声音说："我们先回家，有话回家说。"
"不，我觉得在这里说挺好的。"我看着他慌乱的表情，"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的决定都是对的吗？那为什么不敢让别人听到？"
李医生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说："请你们到外面去解决家庭问题，不要影响医院的正常秩序。"
我点点头："好的，医生，我们这就走。"
然后我转向王磊："你还要跟着我吗？"
王磊坚定地说："当然，你是我妻子，我们必须把这个问题说清楚。"
"妻子？"我摇摇头，"也许不会太久了。"
说完这话，我大步走向医院门口，留下王磊和王强面面相觑。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张欣打了个电话。
"欣欣，可以帮我约那个律师了。"
"什么？你决定了？"张欣的声音很惊讶。
"是的，我想清楚了。"我看着跟在我后面的王磊，"有些事情，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07
回到家后，王磊和王强一前一后地跟着我进了门。
我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们两个人紧张的表情。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王磊在我对面坐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
"说什么？"我靠在沙发背上，"说你这三年来是怎么一次次地扼杀我们的孩子的？"
"我没有扼杀任何人！"王磊激动地站起来，"我只是在为我们的将来负责！"
"负责？"我冷笑，"负责就是让我一次次地躺在手术台上？负责就是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孩子被拿掉？"
王强在一旁小声说："嫂子，哥哥也不容易，他要养这个家......"
"我让你闭嘴！"我猛地转向王强，"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什么？"
王强被我的气势吓到了，缩到沙发的一角不敢再说话。
王磊深吸了一口气："晓雨，我承认我之前的做法可能有些武断，但我的出发点真的是为了我们好。"
"为了我们好？"我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踱步，"王磊，你知道这三年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我......"王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每次怀孕的时候，我都充满了期待，想象着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是每次，你都会用各种理由说服我放弃。"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
"难过？"我打断了他，"你知道什么叫难过吗？你知道一个女人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医生拿掉自己孩子的感受吗？"
王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第一次的时候，我以为你说得对，也许真的不是时候。"我继续说道，"第二次的时候，我开始怀疑，但还是选择相信你。"
"那第三次呢？"王磊问道，"为什么第三次你要瞒着我？"
我转身面对他："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想要孩子。你所谓的'等条件好了'只是个幌子。"
"我真的想要孩子！"王磊急忙解释，"只是现在确实不合适......"
"什么时候才合适？"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明年？后年？还是等我绝经了？"
王磊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吗？32岁！女人的最佳生育年龄就那么几年，我还能等你多久？"
王强在一旁弱弱地说："32岁也不算太大......"
"你给我闭嘴！"我厉声喝道，"你一个单身狗懂什么？"
王强彻底不敢说话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磊试图缓解气氛："晓雨，我们冷静一点，好好商量这个问题。"
"商量？"我冷笑道，"你什么时候愿意和我商量过？每次都是你一个人拿主意，然后让我执行。"
"那这次你也是一个人拿主意啊。"王磊忍不住反驳，"你凭什么指责我？"
"因为那是我的身体！"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有权决定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生是死！"
这句话让整个客厅陷入了沉默。
王磊呆呆地看着我，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可是那也是我的孩子......"
"是的，但是他在我的肚子里，我承受怀孕的辛苦，我承受生产的痛苦，我承受流产的创伤。"我的眼泪开始往下流，"而你，你只需要出钱就够了。"
王磊想要走过来安慰我，但被我挥手阻止了。
"别碰我。"我擦了擦眼泪，"我现在看到你就恶心。"
"晓雨......"王磊的声音很受伤。
"你知道我这一周是怎么过的吗？"我看着他，"你每天对我嘘寒问暖，买各种补品，我都觉得很讽刺。"
"为什么？我那是关心你......"
"关心？"我摇摇头，"你只是在关心你的决定有没有得到执行，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王磊被我说得面红耳赤，但还是试图为自己辩护："我怎么会不在乎你的感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够了！"我厉声打断他，"别再说什么为了将来了！你就是自私，你就是不想承担养育孩子的责任！"
"我没有！"王磊也激动了，"我只是希望能给孩子更好的条件！"
"那什么才算更好的条件？"我步步紧逼，"年薪百万？千万？还是等你成为亿万富翁？"
王磊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王磊，你知道吗？这一次我瞒着你做决定，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平静地说道，"反倒是前两次听你的话，我后悔了。"
"你......"王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我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王磊看着我手中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我淡淡地说道，"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我们没有共同财产纠纷，程序会很简单。"
王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要和我离婚？"
"是的。"我点点头，"我想清楚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王强在一旁惊呼："嫂子，你不能这样啊！有什么问题可以慢慢解决的！"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然后我转向王磊："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给你一周时间。"
说完，我拿起包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里？"王磊急忙问道。
"张欣家。"我头也不回地说，"这一周我不会回来，你好好想想吧。"
08
一周后，我回到家收拾东西。
王磊坐在客厅里，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问他。
王磊抬起头看着我："晓雨，我们真的不能挽回吗？"
"你觉得呢？"我继续收拾着自己的衣服。
"我可以改的，我们可以现在就要孩子。"王磊急忙说道，"我已经想清楚了，条件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着他："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不晚，我们还年轻，还有机会。"王磊站起来走向我，"晓雨，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我摇摇头，"王磊，你错的不仅仅是不要孩子这件事。"
"那我还错在哪里？"他急切地问道。
"你错在从来不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在你心里，我只是你的附属品，所有的决定都应该由你来做。"
王磊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三年来，你有过一次真正征求我的意见吗？"我继续说道，"每次都是你先下结论，然后用各种理由说服我接受。"
"我......"王磊的声音很小，"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我冷笑，"保护我不当母亲？保护我不体验生命的奇迹？"
王磊彻底哑口无言了。
我继续收拾着东西，心情却意外地平静。
"晓雨，如果你一定要离婚，那我也不拦你。"王磊突然说道，"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我停下动作，转身看着他："爱我？你爱的只是那个听话的、顺从的陈晓雨，而不是真正的我。"
"不是的......"王磊想要解释。
"是的。"我打断了他，"真正的我想要孩子，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想要有自己的选择权。但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想要什么。"
王磊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也许你说得对。"
"我知道我说得对。"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王磊，也许分开对我们都好。"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王磊问道。
"我还年轻，还有很多可能性。"我看着他，"也许我会找到一个真正想要和我组建家庭的人。"
王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家。
"王磊，也许多年以后你会明白，强迫别人按照你的想法生活，本身就是一种自私。"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走出小区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张欣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他签字了吗？"张欣关心地问道。
"签了。"我看着手中的离婚协议书，"从今天开始，我又是单身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很好，云朵很白。
"先好好生活吧，然后......也许真的去找一个想要和我组建家庭的人。"
"会找到的。"张欣安慰道，"你还这么年轻，一切都来得及。"
是的，一切都来得及。
32岁的陈晓雨，终于学会了为自己做决定。
虽然失去了三个孩子，失去了一段婚姻，但我得到了更宝贵的东西——自由选择的权利。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半年后，我在一次朋友聚会上遇到了现在的丈夫。
当我告诉他我想要孩子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那我们就要孩子吧。"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我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伴侣。
现在，我怀着我们的第一个孩子，预产期在明年春天。
这一次，我没有任何担心和恐惧，因为我知道，这个孩子是被期待的，被爱着的。
王磊偶尔会发信息问候我，我也会礼貌地回复。
听说他至今还是单身，也许他也在反思那段失败的婚姻吧。
我希望他能明白，真正的爱情应该是相互尊重，相互理解，而不是一味的控制和支配。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包括女人，包括妻子，包括我。
陈晓雨，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这一次，没有人能够再替我做决定。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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