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17日,你别跟我客气,武汉的担子非你莫属!”谭政的语气干脆而急促,张平化沉默半晌,只答了一声“可我想回湘西”。这段对话发生在汉口江畔的军管理部小楼,窗外江风呼啸,屋里却因为几句简单的话而变得燥热。

彼时,第四野战军主力已经渡江南下,中南战略重心迅速向武汉汇聚。军管会临时承担城市接管任务,谭政与陶铸分任正副主任,所有目光都盯着一个问题——谁来接手后续的市委工作。

张平化的履历摆在那里:抗战时期任晋绥军区政治部主任,解放战争又在西满打拼,后来被临危受命调去哈尔滨。这座北方大城是东北第一城,物资集中、人口复杂,他硬是把动荡压了下来。管理大城市的稀缺经验,让他成了接管武汉的理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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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张平化却冒出一个看似“任性”的请求。他想回湘西老家,只做一个普通县委书记。理由也朴素——离开十五年,父母坟前连草都没除过,家乡刚解放,县里急缺骨干,他自认更适合那片山岭。

军管会会议室里短暂安静。谭政把烟头在烟缸里摁灭:“武汉不是任何人都能镇得住,没人比你合适。”说罢递上一份电报,上面写着:“中央同意张平化暂管武汉市委,待局势稳定另行调配。”

不得不说,当年解放大城市并不难,真难的是稳住工商业、抑制通货膨胀、处理旧政权遗留人员。武汉这座因码头而兴的城市,日进日出的大宗物资与金融票据随时可能失控,一旦出事,连前线粮秣运输都会受影响。

张平化没有再辩解。他回想1926年在武昌读书时,亲眼看见北伐军进入城门,喊着“打倒列强”,自己就是那时决意寻找党组织的。命运兜兜转转,又把他送回长江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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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周,他跑遍汉口、武昌、汉阳的税务局、商会、公用事业公司,先稳工人、再稳商户,随后才动手整编警务系统。有人抱怨步子太快,他却只回一句:“城市像锅开水,一停火就凉,一搅动才滚。”语气平平,却透着狠劲。

五月底,一支由东北抽调来的城建与财经干部抵达武汉,大多年轻、对南方水土完全陌生。张平化干脆把曾经在哈尔滨摸索出的“行业对口、阶段分步”模式复制过来:先让熟悉财务的先下手,看账本;懂工业的盯设备;最后才是社会事务归口整合。

效果立竿见影。七月,汉口棉纱市场价格刹住了疯涨;八月,长江航线复航,日均货运量恢复到抗战末期水平的七成。中南局来电一句评语:“武汉经验,可供广州参照。”那时外界才真切意识到,张平化这块“北方石头”在南方水里也沉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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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时间,他把市委弄得井井有条;五年之后,组织安排他去湖南省当第二书记。临行前夜,谭政调侃:“你总算如愿回湘,但位置可不止一个县。”张平化笑,说:“县也好,省也罢,关键是事情要做成。”第二天清晨,他登船溯江而上,心里默念的却是武汉码头清点过的那串货号。

1959年,湖南第一书记的任命书递到他手中。省内许多人听见消息,第一反应是“那个把武汉稳下来的张书记来了”。从武汉到长沙,跨越的不是地理,而是一条干部成长的实践链:战场历练、城市治理,再到省级统筹,步步都踩在了国家重建的痛点上。

回看张平化当年那句“想回乡当县委书记”,有人说是一时冲动,也有人说是一腔乡情。事实上,正是这种对土地的朴素情感,让他在大城市处理工商业时始终心里有杆“农村天平”——城市不能乱,农村也不能被吸干。或许,这才是谭政坚持“没人比你合适”的真正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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