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自小就听闻大禹治水的相关事情。大禹三次路过自己的家门都没有进去,而且还疏通了九条河流,划定了九州。听起来很厉害。但是仔细思索却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如此浩大的工程,竟然没有留下几处像样的遗址。
考古队在黄河流域进行了多次翻查,仅仅找到了一些零散的祭祀庙,并没有发现大规模的水利痕迹。俄罗斯有一位学者名叫郭静云,前几年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观点,声称大禹所治理的根本不是黄河。需要从四千年前的大洪水说起。《史记》中记载,在尧那个时期,“洪水漫天,连山都被淹没了”。老百姓逃到山上啃树皮,在树梢掏鸟蛋,生活非常凄惨。尧首先派遣禹的父亲鲧去治理水患,鲧采用了九年的堵塞方法,修筑的堤坝比山还高,但是洪水一来全都被冲毁了。
之后禹接手了这件事情,全部改变了方法——把堵塞变成疏通。可奇怪的是:按照当时的生产水平来治理黄河,就好像用绣花针去凿穿秦岭一样困难。丁文江先生早就怀疑过,就连用现代技术来疏通黄河都不容易,更不用说新石器时代了?俄国专家郭静云翻阅完古代书籍后发现,那时候黄河的水比现在清澈,反而是长江流域水患经常发生。她还列举了浙江良渚的例子——那里挖掘出了五千年前的水坝遗址,规模和小型水库大体相同。这么看来大禹治水的“水”,或许原本就不是我们所认为的那一条河流。民间的记忆常常像滚雪球一样发生变化。
湖北存在禹功矶,安徽涂山有禹王宫,四川北川也声称自身是大禹的故乡。这些地名如同撒下了众多豆子一般,把真相给弄混淆了。有一次举办禹羌文化研讨会的时候,一位老学者敲着茶杯说道:“我们中国人纪念英雄,就喜欢在自己家的门口修建一座庙宇”。
要是真拿洛阳铲去进行挖掘,那么十有八九是宋朝以后建造的。在2002年香港的古董市场有一件青铜器出现,这使得学界炸开了锅。这个东西叫做遂公盨,它是西周中期的,其肚子上刻有98个字:“天命禹敷土,随山浚川”。这是目前最早提及大禹的实物,比《史记》早了八九百年。但是铭文之中半句都没有提到黄河,仅仅只是说疏通河道。
李学勤先生拿着放大镜的手当时都在颤抖,还接连说着“找到根了”。俄罗斯的专家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探究,牵出了更为意外的线索。她发现黄河流域龙山文化遗址,比如像二里头、陶寺这类遗址,都修建在高台地面之上,原本就不惧怕洪水。而长江中游江汉平原,古代云梦泽那一片沼泽到处都是,到现在还常常闹水灾。关键的证据是锶同位素检测——在湖北屈家岭遗址的陶器上,发现了江汉平原特有的矿物痕迹。这也就意味着四千年前,这里或许真的有大规模的人口迁徙 。
那大禹所疏导的会是长江的支流?这么去想并非没有缘由。在《尚书·禹贡》划分九州的时候,扬州、荆州的水系被记载得比黄河还要简略。屈原在《天问》的开头就发问:“洪泉极深,何以置之?”楚国人对于洪水的记忆显然更为深刻。
甚至大禹娶妻的涂山,如今考古发现是在安徽蚌埠,处于淮河和长江的中间地带。那为什么所有传说都朝着黄河那边靠拢?或许这样来看:周人从西北兴起,灭掉商朝之后要证明自己的正统地位,肯定得把英雄史诗往自己家的门口搬。司马迁撰写《史记》的时候,又恰逢汉武帝拼命堵塞黄河瓠子口,干脆把当代治水的焦虑放到古代去了。层累的历史形成了,就好像给老照片反复上色一样,原本的眉眼反倒变得模糊起来。倒是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对比。
西方存在着诺亚方舟躲避灾难的事情。中国的大禹偏偏要去“凿龙门,通漯水”,与自然进行强硬的对抗。这种精神气质,或许比具体治理哪条河流更为重要。湖北荆州有一块明代的石碑,上面刻着“禹稷躬稼”。有老农说当下雨的时候碑上的纹路会显现出一些血丝,这肯定是民间胡乱编造的,但是也能够说明百姓真正铭记的,不是工程有多么厉害,而是那股“沐甚雨,栉疾风”的劲头。2016年《科学》杂志上有一篇论文,说在青海喇家遗址发现了史前大洪水的证据。灾难的现场非常凄惨:母亲抱着孩子冻死在淤泥之中,陶罐里还装着没有吃完的小米。但是这场洪水发生在公元前1920年左右,比传统认为的夏朝还要晚好几百 年。
你看,就连最厉害的碳十四测年,都难以和历史记载完全对应上。那么再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找不到遗址?或许是因为大禹治水原本就是一场“记忆合流”。长江流域的部落疏通过沼泽,黄河流域的族群治理过泛滥,这些事情在甲骨文时代之前就口头流传着,最后都汇聚到了一个叫“禹”的英雄身上。
各个地方都存在着类似“望夫石”这样的事物,它们将人世间的很多悲欢离合的情感寄托在了山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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