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八点,我提前到了公司。
刚走到工位旁,就看见副总裁韩明哲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江楠,我们谈谈。"
他身后,我的直属主管于海涛神色慌张地跟着,眼神闪躲。
我愣住了。
就在上周五下午,于海涛还在办公室里对我说:"晋升希望不大,再等等吧。"
可现在,老板手里拿着的那份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晋升审批表"。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周末拿到的那家公司发来的消息:"江经理,合同已备好,明天能来签约吗?"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五年前,我刚从大学毕业,带着对广告行业的憧憬进入恒远传媒。
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懂,从最基础的文案助理做起,每天加班到深夜是常态。
记得第一个月拿到三千块工资时,我在出租屋里激动得哭了。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笔靠自己本事赚来的钱。
"江楠,这个方案周三之前一定要出来,客户那边催得很急。"于海涛那时候还是个普通主管,但已经展现出了他独特的管理风格——画饼。
"你好好干,我看好你,以后肯定有机会晋升。"
这句话,我听了整整五年。
第二年,我主导了一个地产客户的年度推广项目,为公司带来了八百万的营收。
那个项目让我在部门里崭露头角,同事们开始叫我"江姐"。
"江楠做事就是靠谱。"这是那时候部门里对我最多的评价。
第三年,我带着团队拿下了本市最大的汽车品牌客户,那一单合同金额超过一千五百万。
行业协会给我们颁了"年度最佳创意团队奖",我站在台上领奖时,看见于海涛在台下笑得特别开心。
"江楠,你是咱们部门的骄傲。"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明年晋升,你绝对是第一人选。"
我信了。
第四年,同期入职的小李晋升了,成了项目主管。
我去找于海涛,他拍着我的肩膀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公司对你的期望更高,所以标准也更严格。再等等,明年肯定轮到你。"
我又信了。
今年是第五年。
今年三月,公司启动了年度晋升评审。
我精心准备了答辩材料,整理出这五年来的所有业绩:主导项目十七个,累计为公司创造营收超过六千万,培养了三名下属,其中两个已经独当一面。
数字不会骗人。
我自信满满地等着晋升通知。
"江楠,你觉得你和小李比,谁更适合管理岗?"同事小张有一天突然问我。
"当然是我啊,小李才做了一年项目,我可是五年了。"我半开玩笑地说。
小张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希望吧。"
那时候我没多想。
六月初,人事部开始收集晋升材料。
我把准备好的文件交上去,于海涛当着我的面看了一遍,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今年应该没问题。"
"真的吗,于经理?"我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这业绩摆在这儿,谁能比得上?"他笑着说,"好好准备答辩,争取拿个高分。"
我开始憧憬晋升后的生活。
从助理到主管,工资至少能涨五千。
我可以搬出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租个带独立卫生间的房子。
可以不用每天挤地铁,打车上下班也不会心疼。
最重要的是,五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母。
"闺女有出息了!"父亲在电话里高兴得不行,"等你晋升了,爸妈去海州看你,让你请我们吃顿好的。"
母亲在一旁抢过电话:"别骄傲,要继续努力,争取以后当上经理。"
我笑着答应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象晋升后的场景。
于海涛会在部门会议上宣布,所有同事会鼓掌祝贺,我会站起来说几句感谢的话。
然后老板韩明哲会亲自给我颁发聘书,握手,合影。
这个画面在我脑海里重复了无数次。
六月中旬,答辩开始了。
我是第三个上场的。
站在会议室里,面对着人事总监周姐和几位部门负责人,我把这五年的工作经历娓娓道来。
"江楠的表现确实很出色。"周姐在评审表上写着什么,"业绩优秀,团队协作能力强,符合晋升要求。"
我走出会议室时,感觉脚下都是轻飘飘的。
"江姐,怎么样?"同事们围上来问。
"应该没问题。"我笑着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太兴奋。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计划着拿到晋升通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给父母转一万块钱。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却异常平静。
一周过去了,没有消息。
两周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我开始有些不安,找到于海涛问情况。
"别急别急,这些流程都需要时间。"他敷衍地说,"我帮你催催人事部。"
又过了一周,我实在忍不住,直接去找了人事总监周姐。
"周姐,晋升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周姐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复杂:"江楠啊,这个事儿你得问你们部门于经理,我们这边已经把评审结果报上去了。"
"那结果怎么样?"
"具体的我不能说,但你的评分很高。"周姐说完,又补了一句,"剩下的就看部门领导怎么定了。"
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评分很高,却迟迟没有消息,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我又去找于海涛。
"于经理,晋升的事儿到底怎么样了?都快一个月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他有些不耐烦,"公司流程复杂,再等等,快了快了。"
"可是人事部那边说已经报上去了啊。"
"报上去不代表就能批下来。"他推了推眼镜,"公司今年情况特殊,晋升名额比往年少,你要理解。"
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突然感觉心里一凉。
这个理由,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回到工位,我问了同事小张:"小张,你记得三年前李哥晋升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六月底就通知了,很快的。"小张说。
"那为什么我的要这么久?"
小张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江姐,你别怪我多嘴啊。于经理每年都说指标紧张,可最后总有人能晋升。你知道去年那个小王吗?工作才三年,业绩也一般,结果照样升了。"
"小王?他不是于经理的..."
"嘘!"小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什么都没说啊。"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这五年来的工作记录。
每一个通宵赶出来的方案,每一次为了客户需求三番五次修改的设计稿,每一场周末还在加班的会议。
我以为这些努力会有回报。
可现在看来,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
七月初,一个周五的下午。
下班前半小时,于海涛突然叫我进办公室。
"江楠,坐。"
我坐下,心跳得很快。
这是要宣布晋升结果了吗?
"关于晋升的事儿,我想跟你谈谈。"他的表情有些严肃。
"好的,于经理。"
"你的业绩我是认可的,这五年你确实付出了很多。"他顿了顿,"但是,公司今年的情况比较复杂,晋升名额非常有限。"
我的心往下沉。
"什么意思?"
"就是说,今年你晋升的希望不大。"他避开我的眼神,"不是你不够优秀,而是公司整体的指标太紧张了。"
"可是人事部周姐说我的评分很高啊。"
"评分高不代表就一定能晋升。"他摆摆手,"这里面涉及到很多因素,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明年吧,明年肯定优先考虑你。"他笑了笑,"你是我最看重的人,这一点你要相信。"
又是"明年"。
又是"优先考虑"。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他也是这么对李哥说的,两年前他也是这么对小陈说的。
"于经理,我想知道,今年到底有没有晋升名额?"
"有,但很少。"他含糊其辞,"江楠,你要理解,公司的决定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你现在还年轻,机会多的是,不要太着急。"
"我今年三十一了。"我盯着他,"工作五年了。"
"三十一还年轻啊!"他哈哈一笑,"你看我,四十多了才当上经理。你要有耐心,好好干,机会总会有的。"
我没再说话。
走出他的办公室,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差点崩溃。
五年的忠诚,换来的是一句"再等等"。
五年的付出,换来的是一句"明年优先"。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公司哭。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大楼,站在街边等公交车。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闺女,晋升的事儿定下来了吗?你爸今天特意去菜市场买了只鸡,说等你好消息呢。"
我握着手机,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
"妈,还没定呢,可能要再等等。"
"怎么又要等啊?"母亲的声音有些失望,"都这么久了,你们公司办事效率怎么这么低?"
"公司流程复杂,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你别灰心,说不定很快就有消息了。"母亲安慰我,"你这么优秀,公司肯定会重用你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突然间,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手机,翻出两个一直没有回复的猎头微信。
"你好,之前你说的那个职位还招人吗?"
几乎是秒回。
"江经理,当然招!我们老板一直想挖你,只是怕你不愿意动。你考虑清楚了?"
"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太好了!明天上午方便吗?我安排面试。"
我深吸一口气:"方便。"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愤怒和不甘。
我拿出电脑,开始修改简历。
五年的项目经验,十七个成功案例,六千万的业绩贡献。
这些数字清清楚楚地写在那里。
我不相信,这样的履历,外面的公司会看不上。
第二天是周六。
我穿上最正式的套装,化了精致的妆,去了卓越营销集团面试。
卓越营销集团位于海州最高的写字楼里,是行业内公认的头部公司。
面试官是他们的市场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气质干练。
"江楠,我看过你的简历,非常优秀。"她开门见山,"你为什么想离开恒远传媒?"
"想寻求更大的发展空间。"我如实回答。
"在恒远做了五年,业绩这么好,他们没给你晋升机会?"
"公司流程比较慢。"我没有说得太直白。
"明白了。"她点点头,"如果加入我们,你期望的职位和薪资是多少?"
"主管级别,薪资希望能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我现在的工资是一万八。
"可以。"她几乎没有犹豫,"我们可以给你三万的月薪,职位是高级主管,直接向副总裁汇报。如果你愿意,下周就可以入职。"
我愣住了。
三万。
比现在的工资多了一万二。
而且是主管级别,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能考虑几天吗?"
"当然可以。"她微笑着递给我一张名片,"不过我们对你很感兴趣,希望你尽快做决定。这个周一之前能给我答复吗?"
"好的,谢谢。"
走出卓越集团的大楼,我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名片。
心跳得很快。
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我犹豫了。
五年的感情,说走就走,真的甘心吗?
我给大学室友小美打了电话。
"我觉得你应该走。"小美毫不犹豫地说,"你在恒远待了五年,换来的是什么?一次又一次的画饼。你觉得明年他们真的会给你晋升?"
"可能吧。"
"江楠,你醒醒吧!"小美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我们公司那个李姐吗?就是你上次见过的那个。她在原来的公司干了八年,年年被画饼,最后熬到三十五岁,公司裁员第一个裁的就是她。她现在后悔死了,早知道早点跳槽了。"
我沉默了。
"江楠,青春有限,别再等了。"
挂了电话,我又站在路边发呆。
手机响了,是另一个猎头。
"江经理,我这边有个很好的机会,盛世广告的老板想见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我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
"有。"
盛世广告是一家新锐公司,成立才三年,但发展势头很猛。
老板是个八零后,年轻有魄力,在行业内口碑很好。
下午四点,我准时出现在盛世广告的办公室。
老板亲自接待了我。
"江楠,久仰大名。"他握着我的手,"你主导的那个汽车品牌案子,我一直在研究,太精彩了。"
"谢谢。"
"我开门见山吧。"他请我坐下,"我想请你来做我们的市场经理,月薪二十八,外加项目提成。如果做得好,半年内直接晋升总监。"
又是一个诱人的offer。
"为什么这么看重我?"我好奇地问。
"因为我需要你这样有实战经验的人。"他认真地说,"我们公司现在最缺的就是能独当一面的中层,你的业绩和能力,我都调查过,完全符合我的要求。"
"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他递给我一份合同,"这是我们的聘用协议,你可以拿回去看看。周一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我接过合同,心里五味杂陈。
一天之内,两个offer。
两个都比现在的条件好得多。
而我在恒远传媒,等了五年,什么都没有等来。
周日,我一个人在家,反复看着两份合同。
卓越集团:三万月薪,主管职位,大平台。
盛世广告:二十八加提成,经理职位,有潜力。
两个选择,都比留在恒远强。
但我还是犹豫。
不是因为对公司有多少感情,而是不甘心。
就这么走了,五年的付出不是白费了吗?
我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闺女,你都三十一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父亲叹了口气,"一个公司连晋升都要画饼,说明他们根本不重视你。与其在那儿耗着,不如趁年轻换个环境。"
"可是..."
"没有可是。"父亲打断我,"你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是最靠谱的。"
挂了电话,我做了决定。
先不声张,周一去公司看看情况。
如果真的没有任何转机,我就接受其中一个offer。
周日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不停地想着周一的场景。
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会不会于海涛突然通知我晋升通过了?
我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但还是忍不住期待。
周一早晨,闹钟响了。
我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精心打扮了一番。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要体体面面地去面对。
七点半,我出门了。
地铁上,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平静得出奇。
八点整,我到了公司楼下。
刷卡,进电梯,按下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
然后,我看见了让我震惊的一幕。
副总裁韩明哲,正站在我的工位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
我的直属主管于海涛,神色慌张地跟在他身后。
"江楠,你来了。"韩明哲看见我,"我们谈谈。"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韩明哲带着我走进会议室,于海涛紧跟在后面。
会议室的门关上,韩明哲把手里的文件摊开在桌上。
"江楠,公司决定破格晋升你为高级主管,月薪调整到2万5,直接向我汇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彻底愣住了。
"这份晋升文件,是我上周五亲自签的字。"韩明哲看着我,"本来应该上周五就通知你,但我出差去了外地,今天一早赶回来,就是要亲自告诉你这个消息。"
"于经理上周五明明说..." 我的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卓越集团的HR发来的消息:"江经理,合同已经备好了,明天能来签约吗?"
韩明哲的目光落在我的手机屏幕上,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于海涛更是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静得可怕。
"江楠,你..." 韩明哲盯着我的手机,声音低沉。
我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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